六年·2800小时阅读总记：读完近150本书后，一个普通程序员究竟发生了哪些改变？

之前为阅读体验为获得可能的流量，将全文拆分为10篇更新，但完成本篇的过程是完整的，其中内容前后有关联，于是将其汇总重新发表一次。

一、大家说读书的好处#

读书的好处，我在许多地方见过，而以《清华大学荐读书目》中最是集中，许多名人都理过读书这件事所给予他们的帮助。

莎士比亚说：“书是全世界的营养品。”

高尔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培根说：“读书使人充实。”“精神上的各种缺陷，都可以通过求知来改善。”

臧克家说：“读过一本好书，像交了一个益友。”

在哈佛大学当了40年校长的艾略特说：“养成每天用10分钟来阅读有益书籍的习惯，20年后，思想上将大有进步。所谓有益的书籍，是指世人所公认的名著，不管是小说、诗歌、历史、传记或其他种种。”

杨绛说：“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隐身的串门儿。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

“读书不是为了拿文凭或者发财，而是成为一个有温度懂得情趣会思考的人。

“书虽然不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却能给你一个更好的视角。

“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你的思考、逻辑、谈吐、与人共事等各个方面。

“读书能让人遇到更好的自己。”

二、我说读书的用处#

六年前，阅读侯捷老师《左手程序右手诗》的我收获这样一种认知：我的“想要将自己所见所闻所经历都作分享”这件事，是许多前人做过且做得很好的，我所欠缺的并非是分享的动机而是分享的能力。我啊，应该多多看书，多多从前人分享中去捕获生存技能、学习分享技巧。

从那时起，为了将公众号写得好些，为了言之有物，我便开始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随着看书越多，我慢慢将读书这件事变成基于爱好的习惯，让它成为一件像吃饭睡觉一样是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吃饭睡觉不能间断，而读书也一样。

去年12月，只线下见过一面但很聊得来的好友欧阳写过一篇《微信读书2000小时记：书中没有黄金屋》，当时我也刚刚于微读阅读超过2000小时，欧阳的分享，以及大家都读书超2000小时的巧合，给予我一种分享动机，我也想再理理读书对我的影响。

时光匆匆，动机化作行动已经是8个月之后事情，在我更新公众号即将满6年之际，很自然地，本篇关于读书的整理成为我“六周年总结”的一部分，它也是我的“养成游戏”。

我有一个有趣且带些强迫的统计标准，如果某本书读完后并未输出相对应的读书笔记，这本书是不算作读完的。（这标准大概可算是客观的，我的阅读经验告诉我，过去读过书中的绝大部分内容会被忘记，即便是刚读完不久正整理笔记的那本。整理读书笔记，是书中被捕捉内容的再理解，是模糊记忆的增强，有时候甚至像初次阅读这本书。读书笔记在未来，是自己记忆的锚点。）

基于此种标准，过去6年我一共读完149本书。这些书类别不限，更多是基于兴趣——我看的书，都是我想看的书——的选择，计算机技术、文学、人物传记、历史、心理学，以及小说。（具体的列表我整理在此处：https://biyego.com/docs/hubs/yue-du-shu-mu/）

这所有的书，给予我许许多多的改变，这些改变，有好，有坏。

好的那些，是知识、认知的积攒，是与作者的交朋友，是自我救赎，是对读书祛魅，是物质欲望的降低，是心态的愈趋沉稳以及自信的提升，是对未来的充满希望。

读书的坏处也有的，但不多，被我察觉到的大概是这样几点，偶尔的社交莽撞、对时事新闻的不关注，以及阿妮的嫌弃。

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是好是坏的“神性”，那是不常出现的对己对人对世界的冷漠。

接下来，是对这些“好”“坏”的较详细梳理。

1、读书的好处#

（1）、知识、认知的积攒#

阅读习惯的养成，不可缺少这样两个要素：一是内心的想要看书，二是阅读所带来的正向反馈。

我内心的想要看书，最初是为文章的写好，随着阅读的增多，我理解到书籍存在的意义正是传道授业解惑，于是这“想看书”除去写好文章之外，还在于想着从书中去增长智识完善认知。

每看完一本书，我都有感受到自己对外界事物（或者对内在自己）的理解更多了些，这理解的更多些正是一种正向反馈，那种“原来是这样啊”带来的会心一笑，是开心，是快乐，也是满足。

此处列举几个小小的示例：

比如《Linux 常用命令手册》中的sudo是super user do的简写。

比如《鲁迅全集》更正了我对“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的理解，朱熹注解说这里的“优”是“有余力也”，而并非“官做得好就学一下，学上得好就可以当官”。

比如《群星的法则》对我说：无线电、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 射线和伽马射线都是电磁波，它们只是波长不同能量不同以至于叫法不同而已。

比如《津巴多普通心理学》完善我对记忆的认识，或许我们的记忆能力真可能随着年龄增长降低，但学会一些记忆小技巧——比如分组、联想、重复、精细复述——将能大幅度甚至完全消灭此种来自于年龄的影响。

总之，读书于我的最底层好处，是知识、认知的积攒，是对世界对自己的更加了解。

（2）、与作者的交朋友#

我阅读习惯的巩固，得益于《沈从文文集》，得益于沈从文先生。

五年前的深圳地铁，我在上班路上，每天都花二三十分钟阅读《沈从文文集》，沈先生的文字于我，在最初是晦涩的，我靠着一点意志力一点功利心——汪曾祺先生说他的写作老师是沈从文，我便找沈先生学写作——将它一点点啃完，前后历时十四个月。

这啃书的过程，真正给予我一种交朋友感受（这感受来源于自己的真实理解，在看到《清华大学荐读书目》之前便已经产生）。

沈先生前期的书，描绘过许多生活窘迫，比如靠着朋友接济才能过活，比如担忧母亲的病，比如伏案写字而鼻血流不止。待沈从文靠着一支笔打出些名气有了些积攒，他写出《从文自传》整理自己的过去。当积攒更多些，沈从文真正成了先生，便开始基于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经验给青年学生提些建议，这些建议真诚、贴切可落地。

沈先生，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所有的过去，他也知道我的。

每当我感受到无助、困惑、迷茫时，便将这些感受告知沈先生，他总笑着慢慢对我说：“请多看书，不拘品类看各种各样不同的书；你所有的经历，不管好的坏的，都将为你的人生增添光彩，都将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请认真、真诚地对待生活，用你的心，去感受去体验去接纳生命中的一切。于人世走一遭，请不要浪费那本就不多的时间。”

沈先生的文字，是务实、真诚、谦逊的，我从文字当中所感受到的，并非是高高在上的沈从文，而是面对面话家常偶尔讲哲理又传递希望的二哥。

给予我相似感受的作品，还有伊藤比吕美的《闭经记》《身后无遗物》《初老的女人》，李一冰先生的《苏东坡新传》，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沈复的《浮生六记》，瞿秋白的《多余的话》，甚至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等等等等。

当心绪穿行于书中文字，我跟着作者的经历，感受到相似的心境与情绪，同时得到慰藉、安宁和许多困扰内心的答案。一本好书，是我的朋友；书中常常出现的清风明月，也是的。

由此，持续阅读的我，从不感受到孤独。

（3）、自我救赎#

在持续阅读的第三、第四年，我完成一次人生转变（“转变”概念来自于《津巴多普通心理学》，指的是重新定义或转换自己的人生角色），将人生目标从“追求稳定的工作”转换为“追寻内心的清明”。这转变，依赖书籍的帮助，一大堆书籍排着队、接着力，把我从一种绝望心境慢慢拉回平常。

23年，我终于从广东回到重庆，收入的落差、氛围的压抑、X们的PUA，让我的心境在24年的8月跌到谷底，我每天情绪低落，待在家里时总害怕总忧虑总不愿意去上班，我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以为自己真就什么都不能做好，我进入习得性无助——当个体多次尝试依然不能改变痛苦状况时，便放弃逃跑或战斗尝试，屈服于压倒性的绝望感，越屈服越绝望，最终变成一个毫无希望的只知道服从的个体——状态。

给予我前进方向的，是叔本华的《人生的智慧》，书中将决定凡人命运的根本差别分为三项内容：人的自身，包括健康、力量、外貌、气质、智力等属于个体特性的品质；身外之物，财产以及其它占有物；人向其他人所展示的样子，也就是别人对他的看法，这可分为名誉、地位和名声。

基于此种划分，叔本华提出来这样一种说法，人的名声、智慧（或许也包括财富）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长，但健康、活力却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少，这增减过程是平衡的，所以不用为增长兴奋也不用为减少惋惜。年少时候的财富是健康，而年老时是智慧，少年不用羡慕老年，老年也不用羡慕少年。

由此，我们人生的每一阶段，都是富裕且独一无二的，我们应该珍惜这人生中的每一阶段。

给予我更多信息的，是《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是《人间游戏》，是《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成人状态”“儿童状态”以及“父母状态”是真真能够匹配我们待人态度的，经常进入“父母状态”“儿童状态”不太对，而“成人状态”是成年人之间最好的沟通方式。“认知行为疗法”指的是我们的认知会影响到行为，而行为反过来又会改变我们的认知，在螺旋式的互相影响中，个体将一点点变好。

《高敏感人士的幸福清单》是一系列具体可践行操作的合集，当我们更多关注生活中的小美好，将它记录让它重复，慢慢地，美好将铺满整个心灵而赶走许多痛苦。

更具体些，可以是每天临睡前写上一篇感恩日记与成功日记；感恩日记，是更有用处的那些，当过往给予我帮助给予我爱的人儿再现心间，它带来的，是眼含微笑的内心满满。更具体些，可以是找朋友谈谈心，泡一壶茶安静坐着，你说我听，或者我说你听，烦恼便在这一次诉说中减少许多。

给予我改变勇气的，是《活出生命的意义》。我这点小小经历小小痛苦，在“集中营”面前是全不值得一提的，他们能够跨过那痛苦，为何我不行呢？“不管是怎样绝望情境，我们都拥有最后的自由，选择以何种态度面对这绝望的自由”，看见这句话当时，我感觉自己整个天空都亮了，我所感受到的快乐与苦痛，其实仅仅来自于我的感受，我可以自己选择快乐或者痛苦，我的心，是完全自由的。

给予我行动示例的，是《津巴多普通心理学》，是津巴多教授于高中时的经历，高中的他跟随父母搬家遭遇了社交回避，这心理防御机制让他患上哮喘，当父母带他离开这环境搬回原来社区之后，他恢复正常哮喘不再。即当明显感受到某种环境不适合自己时，换一个，便是最好最快的解决方案。

于是我的转变过程是这样的，从书中知道自己需要做出改变，找到改变的方法，寻得改变的勇气，再鼓起勇气换个环境，最终在家人朋友支持下一点点——我以为从那种（类似）抑郁状态恢复，并非一蹴而就，只能是慢慢地——变好。

这转变过程，是为基于读书的“自我救赎”。

（4）、对读书祛魅#

《如何阅读一本书》，以及侯捷老师都说，选读哪本书这件事，不能太过敷衍，不能从书架上拿到某本书只看封面、随手一翻便决定看或者不看，它至少应该有这样几个步骤：

看书名，一个好的书名能让读者第一时间了解这本书是否为目标读物；

认真看完前言与序，一本书的前言或者序言，会对这本书有一个大致介绍：主要讲了哪些内容，以何种方式得出结论，传递了怎样的价值观……

将全书的目录过上一遍，正如书名一样，章节名也是具体内容的一个全局总结，除此之外，它还帮助读者了解作者的行文路径。

当这三部分内容在脑子中跑完一圈，读者便已经能够确认该书是否符合自己口味、是否想要阅读了。我后来知道书——大部分来自于书中作者的推荐——之后的选书，大概都按照这个步骤进行。

依然是持续阅读的第三、第四年，随着阅读的增多选书的增多，我渐渐发现这样一种现象：好些书中的内容，是之前看过的，有的是复述有的是补充有的是详解；一些书中的内容，是我会怀疑的；极少书中的内容，是对其它书中内容的反驳。

这现象持续累积，让我对看书这件事的看法产生了改变。

最初，我对一本书的态度是“尽信书”，不管哪种类型哪个作者的书，当拿到手上读起来，我便会认为书中的文字是金科玉律，便以一种书中内容绝不出错的笃定去接受（所以选书这件事，在读书的最初，也是重要也该选择经典的，如果接受了错的认知，再回头便需要多花上些心思）。当我读书时，我以为自己正做着一件值得炫耀让我虚荣的事情。

现在，阅读一本书时，我想自己已经能够感受到书中内容的好坏（此处的“好坏”只是我的定义，而每个人都有也应该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某些书，看起来像是为了流量而快速完成的临时拼凑；某些书，阅读当时很有感触但隔上两周三周便一点痕迹也不留；某些书，只要稍微跟着作者前行几站便完完全全停不下来只能一路到终点；某些书，只看两三句便能感受到作者的用心、真诚与谦逊；某些书，读完两三年依然还记得某些句子的所在。

基于这种还带着许多模糊的评判标准，在我的认知体系中出现这样一种概念：“书”这东西，也稀松平常的紧，它与世间所有事物一样，有好有坏；“读书”这件事，也就跟着稀松平常，我该一直带着对作者的敬意去阅读，同时却不可失去自己的思考与判断。

总之，当心中多出来一杆秤，读书便不再是一件能够让我产生虚荣让我想要炫耀的事情，它呀，仅仅是一个爱好而已，就像我的玩《皇室战争》一样，攒一点金币之后再攒一点金币。

（5）、物质欲望的降低#

我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你没见过好的，所以不知道什么是好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这句话说得不错，当我只去过学校里面泳池时，我万万想不到广州某五星级酒店泳池可以找前台要香蕉，可以洗热水澡，可以拿热热暖暖浴巾，可以蒸桑拿、泡冰池、泡热水浴。当我刚刚毕业还在重庆上班时，我万万想不到公积金可以基数全额以至每月能交好几千。当我穿着自己买的盗版裤时，万万想不到其实正版的裤兜是能一直不烂的……

总之，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原因，是因为我没见过好的，我以为自己的目标，该是进过大观园甚至住过大观园。

直到碰见尤瓦尔·赫拉利教授，这认知转了弯，变得更完善了些。

在《人类简史三部曲》中，赫拉利教授讲过中产阶级门口草坪的用处与由来。

一些发达家庭，家里资源足够他们吃饱喝足享用不尽，但这些资源并不能被别人看见，于是有一个“发明家”发明了“草坪”，他再扩一块地，在房子门前种出一个大大的草坪，这草坪只做观赏，只有固定的几个人能进去踩踩走走。慢慢的，草坪流行起来，它的大小正象征着某个家庭的实力：“你看我，有闲钱有闲情维护这么大的一块绿油油草坪。”

基于此，赫拉利教授提出另一个理论：我们人类的一切追求，除去“吃饱喝足睡好”之外，剩下的都来自于我们的价值观，而我们的价值观来自于我们所听到的故事。草坪大小的象征，便是这些故事中的一个。

我相信赫拉利教授的这个故事。

后来的生活中，我有去观察自己的行事方式，我发现教授说得不错。

我曾经买过两双耐克鞋子买过两条耐克裤子，当我穿它们走到人群中，我内心情感中有多出这样一种虚荣：“我可是穿的耐克耶。”我的这种虚荣，就源于在自己身边听到的故事：穿耐克意味着买得起耐克，意味着仿佛处于某种高人一等的阶级。

这虚荣随着“故事”的到来慢慢散去，我新的买衣哲学全与品牌无关，只在衣着舒适基础上选择能够碰见的最便宜版本（整理本篇之前的一个月，我有买过两件25一件的T恤，并为之作了记录，是为佐证。即现在的我穿25一件的T恤，是一点也不感觉丢人的）。

另外的“食住行”相似，只要没有外来的动机，我总认为以健康、舒适为前提就好。

《我的前半生》当中，在溥仪经历许多跌宕起伏勾心斗角又改造完成之后，他说自己人生的最好状态是当下的“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于是基于这许多（还在其它许多书中看到过相似内容，只一时想不起来具体书名）书籍的传道，“吃饱穿暖睡好”便成为我人生的最大目标。

达成“吃饱穿暖睡好”目标是简单的，它带来的首个好处，便是物质欲望的降低，一切身外之物，够用、舒心就好。

（6）、心态的愈趋沉稳以及自信的提升#

写到这个主题，我卡顿了很久很久，从太阳初升到现在的静夜虫鸣，我将前面内容改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想不出“心态的愈趋沉稳”应该如何起笔。这主题不该被删去，因为读书，确确实实撇去了我内心的浮躁，我翻呀翻呀翻，翻出《写出我心》《宝贵的人生建议》中关于写作的建议：当不知道怎么写时，就写一写当前的状态。

我当前的状态，是两小时过后，依然卡在这里动也不动。

且接着“物质欲望的降低”继续吧。

“吃饱”“穿暖”在当今社会是很容易达成的两个目标，但“睡好”却是另一个维度事情，除去身体健康之外，它还依赖着心灵的健康：心绪不稳，睡觉便不能安宁。

与读书习惯的养成一样，我基于Why We Sleep中的研究结论——好好睡觉是世间最好的治愈良药——构建认知“每天都要好好睡觉”，再基于结论——11点是最晚的最好睡觉时间——制定11点睡觉计划，养成11点睡觉习惯。过去五年中的两三年（最近一两年追寻一切随心，便不再做到绝对的准点），我每天都11点睡觉。

如《自我救赎》中所说，在那些阴暗日子，除去已记录的不好状态之外，还有一个生理现象是受刺激后的早醒（习惯的作用极其强大，即便心里感觉不好受我依然能在11点睡着），早醒的时间与刺激的强弱关联：刺激强，则3点4点醒来，刺激弱，便4点5点醒来；醒来不能睡着，只感觉胸中压抑气闷得紧。

走出阴暗同时，睡眠也就跟着好了起来，早醒次数变得屈指可数。除此之外，我还得到额外的馈赠，是为心态的愈趋沉稳以及自信的提升。

心态的愈趋沉稳有两种表现，一是能够被观察到的内敛，一是依然不能很清楚表述的内心感受。

能够被观察到内敛的具体表现，在都不玩手机的饭桌上最能体现，这时节大家谈天说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曾经，此种情况下，我是最活跃的那一位，我总口无遮拦地大吼大叫，阿斌说我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像个杂皮一样渣闹”；现在，我更愿意做一个全心全意的倾听者，只在需要回应时给予恰当的（此处的“恰当”当然只是我的理解，而我的理解可能是错误的，但此种场景下浮夸谬论的次数已经变得极少极少）简短回应。

不能清楚表述的内心感受，大概是做出回应之前的念头流转。对于饭桌上的话题，我总尝试去记忆中找寻些线索以验证话题中观点的正确与否，“原来是这样啊”、“他大概真是这样认为的吧”、“没关系，就这样，不尝试改变”、“好的”、“赞同的”……当这些念头转完，话题已切换为新的，我便错过一次回复机会。

念头转得越久，回复次数越少，但内心却依旧不争不吵，这大概便是沉稳。

沉稳的另一来源，是我在书中跟着作者经历很多，生活中许多场景似乎都曾经历过，即“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也。这同时也是信心的来源，即便“知道越多越发现自己的浅薄”是完全正确的，但记忆中多出许多东西，总时不时给予我满足感受，满足则带来信心。

我看过很多很多的人物传记，名人、普通人都有，基于这许多传记，我收获的认知是这样的：成功人士成名之前大都走过很长的路，他们的路大都是基于热爱的持续迭代，路上有高峰有低谷有快乐有痛苦；成功，有时候也必须靠着做足准备后的一两次运气；不管成名之前或者之后，面对对其很是重要的决策之前，他们也忐忑也焦虑也紧张，即我拥有的情绪，他们也曾有过。

这给予我另一种信心，原来我的忐忑、焦虑、紧张，完完全全正常大家都会有，芸芸众生，我并不落后的。

夜深，天冷，待地坝的我害怕。

时间已经转到第二天晚上的凉风悠悠，我以为自己依然没有很好阐述这一好的改变，但确是没有信口开河的，读书带给我的，真有“心态的愈趋沉稳”以及“自信的提升”。

（7）、对未来的充满希望#

《活出生命的意义》中，弗兰克尔教授有列举过“希望”在绝望情境下的巨大作用：将希望寄托于某个截止日期，时间到来时却没有出狱而不再构建下一次出狱希望的狱友，只截止日期的第二天便死去。

教授关于希望的讲述帮助我构建这样一种认知：希望，是个体活下去绝不可少的最底层动机；希望的持续存在，便是生命的意义。

阅读历史，阅读人物传记，除去收获成功途径、自我认同之外，我还看见这样一个亘古不变现象：不管个体怎样的功成名就辉煌腾达，不管个体如何落魄潦倒穷困交加，到最后，他们是都会死去的。

但，死去之前的经历大不相同，于是人生的差异便体现在生与死之间，体现在生与死之间的每一天。每一个日子，都是通往死亡的日子，每一个今天，都是不重复的昨天，甚至每一分钟，都与上一分钟全不一样——它都更靠近死亡。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是不可再生的宝贵时间。

基于此，我的最底层价值观中还增添这样一条：未来某天，我也会死去，但死之前，我还活在独一无二的今天，我该时时记得这概念，并尽量将今天当做人生最后一天过活（最近由外星人系列带来的“灵魂永生”只是故事，还不带来认知层面的改变）。

《从文自传》当中，当沈先生看过许多旧书新书受了五四运动影响，看过朋友死去又得一场大病决定弃武从文时，内心是这样想的：

到后得到一个结论了，那么打量着：“好坏我总有一天得死去，多见几个新鲜日头，多过几个新鲜的桥，在一些危险中使尽最后一点气力，咽下最后一口气，比较在这儿病死或无意中为流弹打死，似乎应当有意思些。”到后我便这样决定了：“尽管向更远处走去，向一个生疏世界走去，把自己生命押上去，赌一注看看，看看我自己来支配一下自己，比让命运来处置得更合理一点呢还是更糟糕一点？若好，一切有办法，一切今天不能解决的明天可望解决，那我赢了；若不好，向一个陌生地方跑去，我终于有一时节肚子瘪瘪地倒在人家空房下阴沟边，那我输了。”

从绝望处攀登的成功，自信的提升，希望的不可或缺，个体的一定会死，以及沈先生这里的换一种活法掺杂到一起，让我学会享受当下的同时总感觉未来可期。我知道许多过去，晓得许多前路，以为人生的运转有迹可循，便想着就一条符合自己内心选择的路，走下去，不停地走下去，不问未来如何，只在今天做到让自己满足、舒适就好。

这路上，碰到的一切欢笑、激动、忐忑、期待、不安，以一种初次遇见的好奇去观察去体验，也以一种再不相遇的决绝去惋惜去道别。

于是，每天都是全新的。

于是，对未来、对明天，我内心总充满着希望。

2、读书的坏处#

（1）、偶尔的社交莽撞#

当我在广州学着做篮球队长经常订场为大家买水时，养成过这样一种习惯：勇敢向大家收钱，即便两块三块也不放过。这习惯后来升级构建为这样的基础认知：与朋友同事的一起吃饭，AA最是方便公平。

人生转变完成之后，我的追求是“不内耗，保持内心的清明”，这追求在社交场所遇见“想要AA”会执行得不很顺畅。

我们平日的工作日午餐，都是大家一起AA在外面点菜吃。有一天中午，我们的Leader来到重庆和我们一起吃饭，当天饭桌上，我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X哥，我待会儿把你拉到群里咱们一起A饭钱哈。”

Leader回应说：“没事儿，我待会儿请大家就好。”

阿东（组织吃饭的大哥）以较严肃的态度说：“算了，不用拉老板进群，我们自己A就好的。”

饭后不久，我找到机会再对Leader说：“X哥，大哥说不用你A哈，我就不拉你进群了。”

上面这段对话，有让我在接下来一天不自觉回想好几遍（现在还能记得只代表它被记得，不自觉回想不再，我想自己正以旁观者心态复述）。

饭桌上，提出向Leader收钱之前，我内心其实是有感受到忐忑与犹豫的，我不知道此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怎样的。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并不都来自于Leader的团队，让他们多付一些钱对的么？Leader并不经常与我们一起吃饭，大家一起请他吃饭一次是没问题的啊。

我最终在“想说不想说”中间选择了说，说服我的，是这样的理由：“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既然你觉得收钱ok，那就鼓起勇气说说看，别饭后又觉得自己应该说却没有说。”

当天晚些时候，我咨询两位朋友也咨询阿妮，他们都认为我这行为显得冒失：“搞不清楚你的脑回路，以后不要再犯了。”

这样的莽撞，我记得不止上面一次（场景并不相似，但核心是自己的选择和大家的选择不一致，我还让这不一致表达出来）。我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只在此处记下，我以为它可算是读书的坏处之一。

（2）、对时事新闻的不关注#

读书的第二个坏处，是我将好多好多时间都花在看书上面，于是对当今社会中正发生的许多时事并不关注。

（3）、阿妮的嫌弃#

我对阿妮说：“我记得那本书上说过，睡前3小时不吃东西是最好的养胃方法之一。”

“晓得哒，就你一天看书看得多，我不需要你像个夫子一样天天教育我。”

当阿妮耐烦些，她便这样解释：“你跟别人说话也是这样么？在说话之前先提一句‘从哪本书中来’？这样的话，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很装啊，不需要时时标榜自己看了多少书。”

我记得自己，确实偶尔会“卖弄”还记得的书中内容，确实偶尔会想要指出更好的（或许仅仅是我以为的）行为方式，这确是不好的。

读书的坏处，在当前的我看来，大概便是以上三点了。

3、说不清是好是坏的“神性”#

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周日，大概是雨太大导致上学不能过河，母亲大概有多给我五块钱让我选择坐车，我便在那天不走需要过河那条路而选择坐车。

我已经想不起来那辆车的很具体长相，只知道它肯定不专用来载人，问千问，千问说它有一个名字叫“篷布小货车”。它货箱的顶部确有一个篷，那货箱在那天装了十几二十个初中生，不下雨时篷打开。

那时的路还都是泥巴路，坐货箱的我们跟着小车摇摇晃晃，去学校的路也是晕车的路。

路滑，雨停，车爬不动司机下车想办法。车停下来，货箱中的某个安静瞬间，我的嘴里冒出来“好舒服啊”几个字。许多对我行为感到奇怪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声“神经”评语。

“好舒服”并不是我的真实感受，它只是一种为吸引别人注意力而采取的拙劣手段。但，这却是我第一次以旁观者心态看待别人以及自己所遭遇的难受。

这旁观者心态后来的再被察觉再被记得，是过去二十多年，在我看过许多书之后。

心理治疗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是“自我觉察”，即当自己开心时，知道自己正在开心，并且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当自己悲伤时，知道自己正在悲伤，并且能够看到导致自己悲伤的原因。

在我最初觉察到自己的心境需要做些改变时，我做的事情除去更多关注生活中那些美好之外，还在于知道自己正在悲伤、抑郁、难过或者愤怒，并一点点剖析产生这些情绪的缘由，再让自己远离产生这些情绪的人和事。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常常觉察自己不管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但这觉察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它依然时不时生生效。

比如上班路上，每当人行横道红绿灯只剩20秒变绿而我却离得稍远时，总不自觉产生一种想要加速的冲动。我意识到此种冲动的产生，然后特意告诉自己：“来得及，来得及，不用跑，不用冲。”

比如每次抽血时，我总用眼睛盯着针孔进入的肘弯，去感受去直面皮肤、血管即将被刺破的恐惧。痛感有，不强烈，一闪而过。血流的速度是慢的。

比如玩过山车、大摆锤，我总睁着眼睛，我想着去感受去体验那些失重。速度最是快速的那些降落，我的最底层诉求，是想要逃离；但有一个我，却正努力去适应这不常有的外来刺激，等一等，速度也慢下来了。

总之，类似这样的觉察，总给我一种旁观者感受，那就像是另一个我正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我。

一年前，我哭着看完《活着》。

一年后的现在，对芳汀的悲惨人生，我只感到一点难过却掉不下来眼泪。（阅读《悲惨世界》到最后，冉阿让在马吕斯那里重新赢得尊重时，我却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这证明本篇的记录并不算作常态，也证明我的共情大概是分场景的。）

这“看着”从自己发散到他人发散到世界，便转换为一种冷漠，即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和我无关，我改变不了它，它如何发展且任它，看到只是看过。悲剧与痛苦的产生，都来自个体选择的点滴积攒，这过程是缓慢的，这一刻我能做什么呢？或许我只能将自己的情绪、感情束之高阁。

这“看着”似乎还能与心理学上的“课题分离”挂上钩：别人的事情是别人的事情，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我改变不了别人，别人大概也改变不了我；所有的改变都只能来自于个体内心的想要改变，而不是我的想要他做出改变。

我的内心，从旁观者心态从课题分离出发，似乎多出一种宿命论，对那些我不能改变的正发生事情，我只是看着，并不产生情绪波动，比如抽血的痛，高空坠落的失重，暴雨天没有伞的淋雨。既然这一刻不能改变什么，那就让这一刻轻松一点，只观察只看着自己对环境的自然反馈。

这宿命论我分不清是好是坏。

当它程度弱时，我称它为心态的平稳，能做到处变不惊是一个好的品质。而当程度强些，当它被拉到离地面更高的地方，就变成对己对人对世界的冷漠，冷漠，是带些负面属性的。

分不清是好是坏，那就不去分清，就让它自然流转自然存在，且只在自己能够控制的那些选择上——比如更早一点睡觉，比如不暴饮暴食，比如多看些书，比如在尊重父母需要基础上多一些换位思考——下功夫。

宿命论更完善些，是一切的成功——身体的健康、苦痛的减少、金钱的积攒——或多或少需要些运气，但是在此之前，尽量以自己的最大专注去追求自己的目标，尽人事以听天命。

三、最后的一点收束#

整理本篇读书对我的影响同时，我又新发现朱光潜先生的《给青年的十二封信》，这些信当中的第一封是为《谈读书》，先生在这封信中所谈要点，在我理解是：多读书，读书同时依然不忘记自己思考；养成读书习惯要趁早；世间的书太多太多，选书很重要；选书不能只靠别人的介绍，自己也须费些功夫去搜求。

但是你如果在读书中寻出一种趣味，你将来抵抗引诱的能力比别人定要大些。

书是读不尽的，就读尽也是无用，许多书没有一读的价值。你多读一本没有价值的书，便丧失可读一本有价值的书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你须慎加选择。你自己自然不会选择，须去就教于批评家和专门学者。

十五六岁以后的教育宜注重发达理解，十五六岁以前的教育宜注重发达想象。

关于读书方法。我不能多说，只有两点须在此约略提起。第一，凡值得读的书至少须读两遍。第一遍须快读，着眼在醒豁全篇大旨与特色。第二遍须慢读，须以批评态度衡量书的内容。第二，读过一本书，须笔记纲要和精彩的地方和你自己的意见。记笔记不特可以帮助你记忆，而且可以逼得你仔细，刺激你思考。记着这两点，其他琐细方法便用不着说。各人天资习惯不同，你用哪种方法收效较大，我用哪种方法收效较大，不是一概论的。你自己终久会找出你自己的方法，别人决不能给你一个方单，使你可以“依法炮制”。

先生谈取得读书要义的核心，是想要读书后的真正去读；只有真正将书读过，才能拥有自己的收获。

我现在的收获，如上长文。

我猜未来，这些今天的感触是肯定会再起变化的：读书，正是知道更多些后所带来的认知的不停迭代。 （原文链接，更新于2026-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