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2800小时阅读记|“神性”:当平静走得太远,便成了冷漠
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周日,大概是雨太大导致上学不能过河,母亲大概有多给我五块钱让我选择坐车,我便在那天不走需要过河那条路而选择坐车。
我已经想不起来那辆车的很具体长相,只知道它肯定不专用来载人,问千问,千问说它有一个名字叫“篷布小货车”。它货箱的顶部确有一个篷,那货箱在那天装了十几二十个初中生,不下雨时篷打开。
那时的路还都是泥巴路,坐货箱的我们跟着小车摇摇晃晃,去学校的路也是晕车的路。
路滑,雨停,车爬不动司机下车想办法。车停下来,货箱中的某个安静瞬间,我的嘴里冒出来“好舒服啊”几个字。许多对我行为感到奇怪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声“神经”评语。
“好舒服”并不是我的真实感受,它只是一种为吸引别人注意力而采取的拙劣手段。但,这却是我第一次以旁观者心态看待别人以及自己所遭遇的难受。
这旁观者心态后来的再被察觉再被记得,是过去二十多年,在我看过许多书之后。
心理治疗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是“自我觉察”,即当自己开心时,知道自己正在开心,并且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当自己悲伤时,知道自己正在悲伤,并且能够看到导致自己悲伤的原因。
在我最初觉察到自己的心境需要做些改变时,我做的事情除去更多关注生活中那些美好之外,还在于知道自己正在悲伤、抑郁、难过或者愤怒,并一点点剖析产生这些情绪的缘由,再让自己远离产生这些情绪的人和事。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常常觉察自己不管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但这觉察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它依然时不时生生效。
比如上班路上,每当人行横道红绿灯只剩20秒变绿而我却离得稍远时,总不自觉产生一种想要加速的冲动。我意识到此种冲动的产生,然后特意告诉自己:“来得及,来得及,不用跑,不用冲。”
比如每次抽血时,我总用眼睛盯着针头进入的肘弯,去感受去直面皮肤、血管即将被刺破的恐惧。痛感有,不强烈,一闪而过。血流的速度是慢的。
比如玩过山车、大摆锤,我总睁着眼睛,我想着去感受去体验那些失重。速度最是快速的那些降落,我的最底层诉求,是想要逃离;但有一个我,却正努力去适应这不常有的外来刺激,等一等,速度也慢下来了。
总之,类似这样的觉察,总给我一种旁观者感受,那就像是另一个我正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我。
一年前,我哭着看完《活着》。
一年后的现在,对芳汀的悲惨人生,我只感到一点难过却掉不下来眼泪。(阅读《悲惨世界》到最后,冉阿让在马吕斯那里重新赢得尊重时,我却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这证明本篇的记录并不算做常态,也证明我的共情大概是分场景的。)
这“看着”从自己发散到他人发散到世界,便转换为一种冷漠,即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和我无关,我改变不了它,它如何发展且任它,看到只是看过。悲剧与痛苦的产生,都来自个体选择的点滴积攒,这过程是缓慢的,这一刻我能做什么呢?或许我只能将自己的情绪、感情束之高阁。
这“看着”似乎还能与心理学上的“课题分离”挂上钩:别人的事情是别人的事情,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我改变不了别人,别人大概也改变不了我;所有的改变都只能来自于个体内心的想要改变,而不是我的想要他做出改变。
我的内心,从旁观者心态从课题分离出发,似乎多出一种宿命论,对那些我不能改变的正发生事情,我只是看着,并不产生情绪波动,比如抽血的痛,高空坠落的失重,暴雨天没有伞的淋雨。既然这一刻不能改变什么,那就让这一刻轻松一点,只观察只看着自己对环境的自然反馈。
这宿命论我分不清是好是坏。
当它程度弱时,我称它为心态的平稳,能做到处变不惊是一个好的品质。而当程度强些,当它被拉到离地面更高的地方,就变成对己对人对世界的冷漠,冷漠,是带些负面属性的。
分不清是好是坏,那就不去分清,就让它自然流转自然存在,且只在自己能够控制的那些选择上——比如更早一点睡觉,比如不暴饮暴食,比如多看些书,比如在尊重父母需要基础上多一些换位思考——下功夫。
宿命论更完善些,是一切的成功——身体的健康、苦痛的减少、金钱的积攒——或多或少需要些运气,但是在此之前,尽量以自己的最大专注去追求自己的目标,尽人事以听天命。 (原文链接,更新于2026-0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