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丽的濒死体验,与埃本医生看到的不一样
读完《罪与罚》,我新加入书架的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于 1861 年完成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我首先读它的原因,是在《罪与罚》译者序中发现这样的写作顺序: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1861)、《死屋手记》(1860—1862)、《地下室手记》(1864)、《罪与罚》(1866)、《白痴》(1869)、《群魔》(1871)、《少年》(1875)、《卡拉马佐夫兄弟》(1879—1880)、《作家日记》(1873—1881)。
于是就陀翁的书,我想按着上面的顺序阅读。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服十年苦役回来后的首部小说。如《罪与罚》读书笔记最末所写:“我啊,依然不能被激起好奇心”,这阅读体验直到完本,是依然没有改变的,我对整本书的阅读,真的只是一种“既然选择了就按部就班听完”而已。
于是我的读书笔记,只打算这样写就:简单复述小说中的故事(如果不复述,大概很快便会忘记),以及列举几条阅读过程中被我关注的点。
华尔戈夫斯基公爵是一个卑鄙、恶心、狡猾的人,他是罪恶的化身,他是最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的利益和幸福(“幸福”是原书中的评语,但我却怀疑公爵真的获得过幸福吗?)建立在对别人的侮辱与损害之上,他是全书故事的核心,他就是那个发起侮辱与损害的人。
被公爵损害的,有娜塔莎一家,有尼丽、尼丽的母亲,以及尼丽的外公。
娜塔莎的父亲尼古拉·舍盖伊契曾经是公爵的管家,公爵诬告他贪污,与他打官司,公爵有权有钱有势,尼古拉·舍盖伊契输掉官司,倾家荡产赔给公爵一万卢布。
娜塔莎爱上公爵的儿子阿辽沙,抛弃父母(在公爵诋毁尼古拉·舍盖伊契让女儿勾引他儿子的前提下)与阿辽沙私奔。阿辽沙大概是象牙塔下长大的一个痴儿,心思单纯毫无生活能力且容易见异思迁。
公爵给阿辽沙物色的结婚对象是拥有三百万遗产的卡捷琳娜·菲多罗芙娜,卡捷琳娜·菲多罗芙娜的继母是公爵的情妇。在公爵的安排下,阿辽沙对卡捷琳娜有了好感,在与娜塔莎的“约会”(娜塔莎独自租了一套破旧的房子)过程中,阿辽沙经常说起卡捷琳娜的好。
阿辽沙与娜塔莎的私奔成了儿戏成了笑话,公爵的阳谋——利用儿子的见异思迁——得逞。
尼丽的外公曾经很有钱,他的钱都交由尼丽的母亲保管,公爵看上了尼丽的母亲,也看上了尼丽外公的钱。公爵拐走了尼丽的母亲,并在尼丽快要出生时,抛弃尼丽的母亲。
尼丽的外公没了钱,于是落魄街头。
尼丽的母亲没了钱,于是落魄街头。
尼丽的外公和母亲,都在悲痛绝望中死去。
直到尼丽母亲死去,她的外公都没有原谅她的母亲。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以第一人称写就,书中的“我”是万尼亚,万尼亚是尼古拉·舍盖伊契的养子,万尼亚租了尼丽外公生前租的房子,于是和尼丽有了交集。
万尼亚是一个好人,他帮助尼丽,给予尼丽以关怀与爱。
尼丽最终死去,她知道一切,但她像她母亲一样倔强:“我知道你在彼得堡,但我绝不去找你乞讨”。
“妈妈临死的时候把这个留给我。所以我死了你就把这拿去,拿去并且读一读里面的东西。我今天要告诉他们把这个给你,不给别的人。当你读了那里面写的东西,就到他那里去,告诉他我死了,我不曾宽恕他。还告诉他,我最近读了福音书。那书上说我们必须宽恕我们一切的敌人。是的,我读了,但是我还是一样没有宽恕他,因为妈妈临死还能说话的时候,她最后一句话就是:‘我诅咒他。’所以我也诅咒他,不是为了我的缘故,而是为了妈妈。告诉他妈妈是怎样死的,我是怎样孤零零地流落在布勃诺夫夫人家里!告诉他你怎样在那里看见我,告诉他一切一切,告诉他我宁愿在布勃诺夫夫人家里,也不愿到他那里去……”
书中没有公爵的结局。
我关注的点,只有这样的几条。
公爵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娜塔莎对阿辽沙的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的爱看起来这样廉价这样没有底线?我以为娜塔莎的爱,是毫无道理的。
原来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会阅读托尔斯泰的书,作者在书中提到过托翁的《童年·少年·青年》。
尼丽的倔强我是能够理解的,人类正因为有此倔强,才能一直保有正直、诚信、勇毅、坚韧的光。
两个星期以后,她死了。在她最后痛苦的两个星期里,她从未完全清醒,也无法摆脱那些奇怪的幻觉。她的心智似乎被蒙蔽了。直到去世的那一天,她仍然坚信她的外公在呼唤她,责怪她不去见他,还用手杖打她,命令她去讨钱给他买面包和鼻烟。她常常在梦中哭泣,一醒来就说她看见了她的妈妈。
最后,竟然在此处多出一点巧合,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描述尼丽去世前夕时,也说尼丽能够看见她已经死去的外公与母亲。这“濒死体验”把《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与《天堂的证据》关联到一起——它们都是我这个月甚至这周刚读完的书。
只是尼丽看到的,为什么不如埃本医生看到的那样美好呢? (原文链接,更新于2026-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