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龄程序员的地铁日记(第6期),从我在地铁被性骚扰出发,去找寻骚扰者背后的行为动机
第二天洗漱完准备出发时,内心有生出极小的可被自己察觉的恐惧——我害怕再次碰到那变态。(第二周某天临上地铁前,我只看见某个个体身形相像,略做犹豫——勇敢一点?算了,规避风险远离可能的恶心源——后,我换到另一个车厢上车。)
这恐惧给予我一种动力:我要从被骚扰出发,去书里面找一找问题的成因(我仿佛记得之前看到过,但完全不记得具体内容),为什么有人会做这种令人感到恶心的事情呢?而且这个群体数量,似乎还算不少,只在我,便碰到三次。
以下是第三次碰到此种事情的即时记录:
现在地铁上的我第一次做不到看进去书,我内心正拥有的体验是一种极致的恶心——眼睛余光扫到旁边都感觉污了自己眼睛,我甚至想回家洗一个澡换一条裤子以清洗被污染的裆部。
我不能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裆部,如果转过去,我便感受到一种污浊,那些自然而然的偶尔挠痒、扶正操作现在对我来说是这样的难。想到自己的手将往下探……不,我不要自己的手往下探。
我感受的来源是这样的:
站门打开,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八的年龄不大头发卷卷脸有点白穿白色外套(这是我对他的所有印象,到我记录此时,厌恶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因为我把心思用在别处)的男子上了车,他挤到我的面前,此时我隐约感受到下体被触碰一次。
下一个站,又许多人上来,这男子似乎被挤到,此时我明显感觉到自己阴茎被两个手指捏了一下。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我抬眼看他,用左手手指指着他的脸并且嘴里冒出来一个“你”。
他也正用眼睛看着我,不反驳不说话。
我忍住了接下来的大声喧哗(其实我已不记得当时想吼些什么,只记得有句话被憋回了肚子,脑子中大概转了好几个念头),只感受到一种恶心,一种极致的恶心,此时我不能换位置,只是把头偏向另外一边,只要我的余光往那边看,都感受到一种恶心。
我想自己终于体验到那从许多书中看到过的恶心:我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都感觉恶心,我看到他就感觉受不了,我不想和他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任何可能的——联系。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将此事情记录完毕之后,我已经不再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只是自己意识,依然不愿意往自己的裆部去。
不,我依然感受到情绪的波动,内心一直在重复吼那几个简单的单音节脏字:WTF!
对了,还有一种情绪是,被骚扰当时我立马给阿妮发了信息,我也咨询了正和我聊天讨论看什么书的大学同学意见……即我就很想倾诉一下。
第二次大概是大学时期,沙坪坝的公交车上,坐我旁边的一位看起来四十多着装干净体面神态斯文秀气的中年男人,用手摸我的大腿。
被男人拍大腿这件事,在我似乎并不抵触,我们伙伴间平日的嬉笑打闹,拍大腿踢屁股是常事。但被一个陌生男人缓慢的摸,是极其奇怪的。我只将他手推开,看他一眼之后远离他。但这件奇怪的事,一直留在记忆里面。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上初中身体正发育时,时间过去太久,我甚至不确定这件事情是否真实发生过,但它也一直存在记忆里面。
舅舅家宴客,我去做客当晚并不回家,和一个大概也三四十岁的男人睡一张床。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发生了不算自然的梦遗。
十几岁、二十几岁,到现在的三十多岁,我竟然在每个十年都碰到此类事情。
除去第一次的模糊记忆,对最近两次猥亵者,抛开他们猥琐行为之外,我对他们的外表其实是呈称赞态度的,他们给予我的印象,都干净得体。
我将自己的经历分享于同事,他们有给出一些分析,我以为有些道理,尝试翻书之前,首先是大家的推论:“Gay圈有一种配对等级,据说有一种男人被称作‘永不能得到永不会弯’,或许你就是那个有吸引力的直男。
“而且从外表上看,你或许是确实有些吸引力的。短发,就那种短寸头似乎算是某种标记;不胖,大家都注意保持自己的体型;戴眼镜,眼睛里还能看出来一点沧桑;并且穿衣服也算得上简单、干净。
“还有一种可能是,或许他们认为同性之间的配对可以更直接一点。他判定你可能属于他们圈子,便直接做出此种试探。”(此处我是不同意的,我感到极致恶心的生理反应已经明确告知自己性取向是女性而并非同性。而同时,我一直保有的观点是,我尊重同性恋爱的自由,正如从《亲密关系》当中收获的认知——性取向来源于基因。我觉得同性性骚扰者并非是常规圈子内的试探,而仅仅是个体的道德素质低下。)
我头发很短的原因,除去为了显得干净整洁之外,主要目标是洗头快捷早上起床后不必搭理。我冬天穿的衣服,都是阿妮买的,这该是女性视角的合理搭配。
总之,同事的分析不无道理,除了我似乎保有某种奇特吸引力之外,还能找到些辅助资料么?
这似乎有一点难,过去两周的上班地铁,我在《亲密关系》和《津巴多普通心理学》当中去翻,只收获这样的几条信息:
性骚扰最核心的问题是“违背个人意愿、侵犯人的尊严”,只要缺少明显同意,任何性刺激都可能构成性骚扰。
骚扰者会骚扰的原因,大概来源于他们仅仅将受害者视为满足自身性需求或彰显控制力的工具,他们往往忽视对方的自主权。更甚者,如果个体的性满足与对他人造成惊吓、羞辱联系到一起时,冲动便更可能转化为骚扰。
通常骚扰是重复的行为,但并非总是如此。
性骚扰者常常拥有低自尊、占有欲强,且情绪调整能力差。
情境可能会增加性骚扰者犯罪的动机,酒精也会。
一些骚扰者在被抓或面临社会谴责时会产生恐惧与焦虑,但这种情绪往往会用“冒险-刺激”来抵消,形成正向强化循环。即做坏事可能被抓,会给骚扰者带来强烈的刺激、快感和兴奋,以致骚扰越多便越容易骚扰别人。
被骚扰,并非算作一件正向事情,它发生于地铁,于是被收录于地铁日记。另外,骚扰者为何骚扰别人的原因,此时的我依然没有完整结论,且留待未来继续。
未来再上车再碰到那形似个体,我依然会远离。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