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6天,与夕阳赛跑
“走到哪儿了啊?”
“在两巫路上,要到龙王了。”
正全神贯注开车的我接到母亲电话,她叫我搞慢点。但我内心,可一点都不想慢,我也一直提醒那个在着急(焦虑)催促下靠着感觉开车的自己:“不着急不着急,慢即是快慢即是快。”
时间倒回20年前,我正读初三,比我高一届的放学一起回家的同伴已经毕了业,我只能独自回家。我们每周五放学的时间,大概(我确实不记得准确时间了)是下午三点半。
学校到我家的距离,以初三时我的脚力,是走4个小时:一段平路,爬一座山,下一座山,再爬一座山。最后一段上山路,如果在冬天,有一半是黑夜中匆匆前行。
好多回,母亲会带着阿江带着电筒下山来接我。好多回,阿江会站在悬崖边,叫悬崖下的我。
也有一些时间,不记得是怎样原因,他们不接我,也不叫我。(刚刚问了母亲,她说:“有时候没接到哈,我和你弟儿走下了卡门沟,走到白岩了,还没看到你我们就往转头走了。结果半夜你又国人摇起回来了。”)
这些不被接也不被叫的天黑后回家,我印象极其深刻的,有两次。
一次晴天,我听见阿江叫我,我大声回应后不听见他的再次确认。待我回到家问他,阿江说当晚不曾叫过我。
一次雨天无月亮,我只感觉路上安静到可怕,远处的流水,近处碰到的枝丫,声音都很大。我感觉后背发凉,似乎背后一直有双眼睛盯着我,跟着我,我秉住呼吸越走越快,汗越来越多可身体越发冰凉。我走完卡门沟——一段20分钟的无人地带——摸一摸后背,衣服已经湿透。
基于此种经历,我总害怕一个人在黑夜待着,我总害怕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
我是在地坝记下上面一段的,我写不出那种恐惧。但当父母都进屋,那种后背发凉感觉,会再次袭来。对的,我承认自己,害怕在黑夜中独处。
今天去嘎嘎家过中秋,吃过晚饭后阿妮并不和我一起回家,于是最后一段上山路,又是黑夜中独自前行(即便开着车,但感觉是相像的)。
天几乎已经黑了,母亲又打来电话:“走啊哪儿来了啊?”
“快到卡门沟了。哦,还没到,还在野龙池,刚刚过那个卖货的那里,马上到卡门沟了。”
“你莫挂电话嘛,妈。随便说点摩尼,你们吃饭没有了咯?”
“不用来接我,你不挂电话就行哒,我大概还需要跑10分钟就到屋了。”
我听不见父亲的说话,只听见母亲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说:“切接一哈!”
我看见父亲的电瓶车灯,看见他的身影,再看见他戴着头盔的脸:“你先走,我掉头了走你后头。”
现在我敢往后视镜中看了。
我跑输了夕阳,但身后有一束光。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