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冗兵冗吏,于是积贫积弱

上半年听完《五代十国全史》之后,我的“将历史过一遍”计划并不停下,我新听完的历史书,是《黎东方讲史之续·细说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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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摘自《国史大纲》

宋,由靖康之难分为北宋南宋,享年319岁。

北宋始于公元960年,标志性事件是陈桥兵变,赵匡胤被迫黄袍加身。靖康之难发生于公元1127年,宋徽宗、宋钦宗被金朝掳走,北宋灭亡。公元1279年,元朝灭南宋于崖山。

听完《细说宋朝》,我再将《国史大纲》中的《两宋之部》看完,新收获的认知,大体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宋朝当兵当官,大概是一件安逸事;在宋朝做百姓,体验会很不好。

赵宋的祖宗家训有三:一是收复北方的燕云十六州,二是不能让军人操握政权,三是优待士大夫,让文人永远压在武人的头上。收复燕云十六州在太宗时不能办到,真宗时签订澶渊之盟,收复便不再谈,辽宋之间享有一百二十年的和平。但文武之间的权衡,则一直践行着。

五代十国做皇帝的人,许多都由兵士簇拥而成:“你不做皇帝,我们就杀了你,换一个人做皇帝。”太祖将此趋势止住,给予武人金银财宝:“你们啊,在打仗的时候上就行,平日里管国家,交给文人就好。”

北辽、西夏一直都在,军人不能裁撤,军人越来越多,吃空饷的人,也越来越多。

靖康之難,種師道將兵入援,止得萬五千人。京師衛士,亦僅三萬。宋竭國力養兵,而結果未得一兵之用。

文人管武人,待遇较之武人至少不能差,于是文人地位攀高,收入也攀高。只要中着状元,则前途无量,泽荫子孙。

竟至有人說:「狀元及第,雖將兵數十萬,恢復幽薊,逐出彊寇,凱歌勞旋,獻捷太廟,其榮無以加。」

蔭子蔭孫,乃至於蔭期親,蔭大功親,甚至蔭及異姓親,乃至門客。總之是朝廷恩意,沒有子孫近親,便只有鬻賣朝恩,把異姓門客來充數。

养文人武人的钱财,都来自于宋朝的百姓,于是赋税之重,重于历代前朝。

于是积重难返,于是积贫积弱。

宋朝竭力想抑制武人,然而卻根本不能去兵。宋朝又竭力想提高文治,然而亦根本不能對文吏有一種教育與培養。結果雖有兵隊而不能用。兵隊愈不能用,則愈感兵隊之少而兵隊反日增。文臣雖極端優待,而亦得不到文臣之效力。結果文臣氣勢日高,太阿倒持,文臣一樣像驕兵悍卒般,只來朘吸國家的精血。

這是宋室在仁宗以前的內部情形。加上北方的遼,西方的夏,兩面逼桚,內外交攻,一個太太平平的統一政府,正如犯上了肺癆,雖無大病,卻日就死路,這是宋朝的一個絕症。

第二,是“士”一阶层于宋的地位。

百年和平,百年养士之后,宋朝出现一批愿担负天下兴衰的士人。

所謂「自覺精神」者,正是那輩讀書人漸漸自己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種感覺,覺到他們應該起來擔負著天下的重任。並不是望進士及第和做官。范仲淹為秀才時,便以天下為己任。他提出兩句最有名的口號來,說:「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那時士大夫社會中一種自覺精神之最好的榜樣。

然后,是宋群儒于朝廷中做君子之攻,而小人得势。

北宋諸儒,不幸同時全在朝廷,他們的學術意見,沒有好好發展到深細博大處,而在實際政治上,便發生起衝突。旣為羣小所乘,正人見鋤,學術不興,而國運遂中斬。

然后,是“士”一阶层于整个中国历史中的变迁。

中國四民社會以知識分子「士」的一階層為之領導之基礎於以奠定,是為中國史上士階層活動之第一期。兩漢農村儒學,創設了此下文治政府的傳統,是為士階層活動之第二期。魏晉南北朝下迄隋唐,八百年間,士族門第禪續不輟,而成為士的新貴族,是為士階層活動之第三期。晚唐門第衰落,五代長期黑暗,以迄宋代而有士階層之新覺醒。此下之士,皆由科舉發迹,進而出仕,退而為師,其本身都系一白衣、一秀才。下歷元明淸一千年不改,是為士階層活動之第四期。此四期,士之本身地位及其活動內容與其對外態勢各不同,而中國歷史演進,亦隨之而有種種之不同。亦可謂中國史之演進,乃由士之一階層為之主持與領導。此為治中國史者所必當注意之一要項。

第三,是宋皇室相较前朝有进步,他没有后宫乱政,也没有宦官乱权,许多皇帝都是想要做出些政绩的。

可见宋朝变法,亦由王室主动,不仅神宗于王安石如此,即仁宗于范仲淹亦然。

故宋代雖稱中央集權,而其權實不在宰相。人主雖猜忌相臣,加以裁抑,亦不能如明代之直廢相臣,集大權於一身。則宋制乃適成其為一種弱徵,雖遇大有為之君臣如神宗、王安石者,乃亦束手而莫如何矣。

故就王室而論,雖若唐不如宋。宋無女禍,無宦寺弄權。然唐承北朝方興之氣,宋踵五代已壞之局。唐初天下文教已盛,規模早立。故漸弛漸圮,乃以奢縱敗度。宋建天下,垢汚方濃,蕩滌難淨。雖漸展漸朗,而終止於以牽補度日。

待到治平無事百年之久,而慶曆、熙寧之間,乃有人起來要想從新改造,這自然是更難了。

即便一心求和的高宗,也并非庸人。

高宗非庸懦之人,其先不聽李綱、宗澤,只是不願冒險。其後,不用韓、岳諸將,一意求和,則因別有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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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摘自《国史大纲》

第四,是对高宗秦桧的愤怒,是对岳飞的佩服。

《神雕英雄传》当中有一段评说,大意是岳飞的死去,并不止是秦桧的作恶,而是高宗害怕徽钦二帝回了江南他无去处。

钱穆先生在书中有相似结论,高宗的“别有怀抱”,与金庸先生所说的一致,他只是为着自己的安危。

惟朝廷自向君父世仇稱臣屈膝,而轉求臣下之心尊朝廷,稍有才氣者自所不甘,故岳飛不得不殺,韓世忠不得不廢。

秦桧懂得高宗心意,于是久做丞相。

阅读南宋初期内容时,我内心除开愤怒之外,还有对武穆的佩服:

朱子語類:「門人問中興將帥還有在岳侯上者否?朱子凝神良久,曰:『次第無人。』」武穆卒時,朱子已二十餘歲,豈有見聞不確?武穆對高宗曰:「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天下自平。」能道此十字,武穆已足不朽矣。古今人自有不相及,近人以當世軍閥誤疑武穆,非也。

“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将太平。”

秦桧高宗的作为,也影响了崇祯的选择:

夫對外和戰,本可擇利為之。而自檜以後,遂令人竟認對外主和為正義公論所不容。明懷宗以不敢與滿洲言和誤國,則檜猶不僅為南宋之罪人矣。

第五,是一些细碎认知。

比如瓦子勾栏并不止是妓院,它在宋时,只是一种娱乐中心,说唱、戏剧、杂技、武术在这里都能看到,酒楼、茶馆、妓院、商铺也统统都有。

比如王重阳真的是全真教的开派祖师,全真七子马丹阳夫妇、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都在历史中真正存在过,他们不止是射雕三部曲中的虚构人物。

比如太祖赵匡胤也爱看书,他看书是为“学知识,广见闻,增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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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听书时,感悟极多,待真正写读书笔记时,依然感觉内里空空无落笔处,于是摘抄钱穆先生的文字许多。

钱穆先生的文字,真可谓言简意赅,情意均满。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