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人民文学出版社版《鲁迅全集》到四分之一
四年前,我基于地铁通勤养成一种阅读习惯:在早上地铁上看一些对我来说很难的书籍,借着这种习惯,我看完《沈从文文集》。
之后填补空白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鲁迅全集》。
两年前回到重庆,早上看书的习惯被换成听书,听那些比较简单的书,《鲁迅全集》被我搁置下来,进度停留在不到四分之一处。
一转眼,回到重庆满两年,我已经开始在重庆的第三份工作,这新的工作开始于本周。再一次的,现在的通勤,给予我每天固定的看书时间,我将四年前养成的习惯重建:家里到地铁的走路时间被用来听书,坐地铁的第一段看些心理学或者计算机(计划)相关书籍,换乘之后的第二段时间,我决定再看《鲁迅全集》,从过去的进度开始。
昨天(草稿和最终成品之间,又相隔好几天,本篇依然保留“昨天”“本周”),正看《且介亭杂文末编》《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的我再次拥有那种读来很累很需要专注的阅读体验。
需要专注意味着脑子中会胡思乱想(大多与书中内容无关),这许多念头当中的其中一个是“完成阅读中的读书笔记”,它越长越大,于是便有了本篇。
对的,本篇笔记的标题,我已经改过好几次,“读《鲁迅全集》到十分之一”,“读《鲁迅全集》到六分之一”,到现在的“四分之一”。
阅读本书的第一种体验,来自于出版社整理电子书的用心——读电子书这许多,我从没有见过像本书一样,拥有如此详尽完整的注解。每一篇文章发表于哪里,某一个人名拥有怎样的生平,某个人名后面跟着的事件具体是怎样的,书中都拥有完整的注解。

这些注解当中,我最喜欢看的,是人物生平,关于人物生平,我最喜欢做的,是计算能在历史留名的人的年龄。
这些历史名人,大部分是都活过60岁的。80多岁也很多。
我有这样的一种印象,在古代,整个人类的平均年龄是很短的,或许只有三五十岁(为严谨些,刚刚有让DeepSeek整理一下,原来我的印象并不很错,受战乱、婴儿存活率影响,到元明清时的平均年龄还只到40岁)。来自于这许多注解的计算,让我多出一个不完善见识:古代人均年龄很短,短的只是普通人。能留名的,都是厉害的,都是不缺吃喝的。
不缺吃喝,大概是长寿秘诀之一。
注解中有“生卒年”的,不止有人物,还有报刊和机构,它们是一百多年前许多写文先生发表作品的地方。这些报刊、机构,很多只活一段时间,几个月或是一两年,就会被时代中的洪流冲掉。(当然,也有存在超过六七十年,甚至一直存在的。)
注解,当然拥有增长知识的用处。
比如其中对于“学而优则仕”的注这样说:
“学而优则仕” 语出《论语·子张》:“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宋代朱熹《论语集注》:“优,有余力也。”
这更正了我的错误理解,我原有的理解是官做的好就学一下,学上的好就可以当官了。原来并非如此,是做官有多余精力就应该学习,学习有多余精力就可以去做官。
比如“孔子,老子,释迦牟尼,耶稣基督,谟哈默德”,是被先生放在同一等级讨论的,他们都是某一种学说的开创者。佛教与儒道同一年代起源,基督晚500年,伊斯兰教再晚500年。
比如“急急如律令”,应该去掉一个“急”,指情况紧急到像律令一样。
阅读《鲁迅全集》的第二种体验是“不懂”,先生的好多好多文章,我都是读不太懂的。这不懂的原因之一和注解有着关联,我在好些时候读完注解再回到书中内容,往往忘记注解之前的内容是怎样的,我串不起来前后关联的那些句子,就又回去重看一遍。(我以为加上注解是极好的一件事,此处也确实是我最真实的阅读体验,我总想将所有注释都点上一点。)
不懂的原因之二,大概源于先生的博闻强识,鲁迅先生文章当中,有太多太多的引用摘录内容,好些简单字词,都拥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特殊意义。在某些很有探索精神的阅读时刻,我会就一篇文章反复看好几遍,待真正对先生文字有所领悟时,就于不懂之外再新增敬佩:先生是如何做到拥有如此多智识的!我想自己啊,需要积攒的知识,还差着太多太多。
当然,鲁迅先生也谈生活。那些谈生活的文章,我以为自己是完全懂得先生意思的,比如《花边文学》当中的《水性》:
所以我想,要下河,最好是预先学一点浮水工夫,不必到什么公园的游泳场,只要在河滩边就行,但必须有内行人指导。其次,倘因了种种关系,不能学浮水,那就用竹竿先探一下河水的浅深,只在浅处敷衍敷衍;或者最稳当是舀起水来,只在河边冲一冲,而最要紧的是要知道水有能淹死不会游泳的人的性质,并且还要牢牢的记住!
不管是否会水,对水保持一种警惕总是好的。
《鲁迅全集》当中,收录作品的顺序,大致和出版时间能关联上,早年的文章收录在前,晚些的文章收录在后。先生最初的一些文章,是以文言文写就的,到后面,就几乎只是白话文文章了。基于此我生出一种疑问:“现在时间已经到1936年,还剩下四分之三的内容会是哪些呢?”
鲁迅先生的文章,是都很有力量的:
汉唐虽然也有边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或者竟毫未想到,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绝不介怀。一到衰弊陵夷之际,神经可就衰弱过敏了,每遇外国东西,便觉得仿佛彼来俘我一样,推拒,惶恐,退缩,逃避,抖成一团,又必想一篇道理来掩饰,而国粹遂成为孱王和孱奴的宝贝。
我想孱王和孱奴,看到这样的文字,肯定会生出许多恐惧。我想在现代,我们也应该拥有一种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范围再广一些,我们也该拥有一种不为同类奴隶的自信心。
鲁迅先生,将人心、社会现象看的特别准确、透彻。比如《呐喊》《自序》中说:
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
是啊,生人之间,几乎全部情况下,是都听不见彼此声音的。
我目前读到的作品,除《呐喊》《孔乙己》《狂人日记》《阿Q正传》《药》等等家喻户晓是上学时候已经学过的,剩下的内容当中,有先生的演讲、书信、日记以及就各种社会现象的辩论与抨击。这些辩论抨击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新的发现,原来鲁迅先生骂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骂过,先生骂人的水平,可真厉害。
我现在已经拥有这样的一种认知,即我们想要做些改变的前提,是意识到自己需要改变。鲁迅先生的作品,是为暴露社会的坏处,是为唤醒更多的人,先生如是说:“但在创作上,则因为我不在革命的旋涡中心,而且久不能到各处去考察,所以我大约仍然只能暴露旧社会的坏处。”
正如本篇开始处所说,《鲁迅全集》我看得很慢,慢到现在已经又忘记当时看过的许多内容。写本篇时,我有去翻阅自己的即时笔记,笔记当中有很多很多的即时感触。
读到先生弃医从文的原因——唤醒国民不再做看客——时,我感到热血沸腾;读《药》时整个人内心很沉重;看到“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时很想哭;看《长明灯》时感受到压抑;看《阿Q正传》时很窘迫自己也常常阿Q;读到《阿长与「山海经」》时也生出一种“我也能写出此种文章”的信心;《理水》让我愤怒……
即时感触还有很多,本篇于此打住。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