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家的狗子
半个月前和母亲通话,有提到我家的狗子。
“妈,狗子呢?还好有它在屋头给你打伴儿哦。”
“狗子怕国死哒哦!”
“晓得啷个回事啊,就是前头几天,给它吃摩尼也不吃,就殃起不动,也不吃东西,水也不喝。晓得是不是吃啊死老鼠子还是吃到死老鼠子药哦。反正殃的很,这几天国不见哒。”
“晚上就给它改了啥,它就到处乱跑,起码是跑到哪个地方去吃啊摩尼闹哟,回来就不行哒嘞。”我家在山上,狗用来看家。白天怕狗子咬路人,就一直拴着,直到晚上临睡时才会解开让它自由跑(我在家的那些天,白天也会把它解开)。解,在我们的方言当中是为“改”;“闹哟”,是毒药的意思。
“那你是莫说,这两天没得它硬是不惯乡啊。虽然它一天lia死哒,但这哈不见哒还是满不惯乡,晓得跑啊哪点去哒啊。”
“lia死哒”,是很粘人的意思,我在家的那些天,只要我出现在狗子面前,它总站起前脚往我身上扑,如果某天我换上刚洗的干净裤子,我总会喝止它。我举起手想打它,它稍微收敛抬头把我看着,只要我手一放下,前脚又立马搭到我的腿上来。
“我怕国人死啊哪个坡里哒哦。”

过去半个月,有想起狗子两三次,只要想起它已经死去,我总会鼻子一酸。每次阿妮提议说养一条狗我总不太乐意,除开需要每天溜它之外,或许内里的原因之一,是害怕它在我面前死去。
这应该算是我家养的第一条狗。
20多年前,我家还养过一只猫,那猫只有三只脚,是父亲在湖北打工时从武汉带回家的。虽然猫只有三只脚,但它跑跑跳跳的能力可一点不含糊,我亲眼见它逗弄活着的老鼠,也亲眼见它抓到知了。
那应该是一个阴天早晨,奶奶要把猫的尸体送走,而我坐在门槛上哭,哭够了就跟着奶奶走:“猫子死哒埋它不能埋到地下,要用一把稻谷草把它包起来挂到树上。”
三脚猫留给我的最后印象,是一棵枞树上的一把稻草。
今晚和母亲通话,再一次谈起狗子。
“妈,你晓得狗子死到哪儿去了不?”
“那我就不晓得啊,反正后头没回来地。那之前它殃的很嘛,好几天不吃东西,一天就跩到不溜。它一直不吃东西,那天我给它打了一个鸡蛋吃下去哒,在地坝里走了几圈之后后头就国人不见了。”
“那是不是狗子国人晓得哦?它其实是不是有灵性的,就它晓得国人要死哒就会走远点。我们之前的狗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嘞?”
“我们之前哪儿养过狗子呢。”
“对哦,都是爷爷阿子养的。妈,我给你说嘛,我就是每次想起狗子走哒,就还是有点不习惯,就有点想哭。我感觉是不是国人太好哭了哦?”
“那是啊,好歹是个畜生养啊这么久的嘛。那前头几天,我硬是不惯乡。”
“嗯……是啊,就是现在眼流水真的流出来了,没得事儿,马上就好了。”留下两滴眼泪之后,我控制住自己,将话题转到别处后又绕回来。
“啊?你们又捉啊一个啊?我啷个没在监控里面看到嘞?”
“是哈,这哈是个灰狗子,你二伯牵啊来得。现在拴到起的,现在也长啊尺多长了哦。”

狗子已经不在,我终于将半个月前想作的记录记到此处。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