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民生其間，直是中國有史以來未有之慘境

《国史大纲》，是我23年很是推荐的一本书，但当我读到宋朝时却并不继续下去。不继续下去的原因是简单的：钱穆先生书中的许多人名许多事件，我都没有听说过；由此，钱穆先生所说的许多品评性内容，我读来都颇感吃力。

我为这吃力找到一种解决方案：待我将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都过上一遍之后再来阅读《国史大纲》。

听《大唐兴亡三百年》之前，我听过看过的历史书籍，有渤海小吏的《舍不得看完的中国史》《楚汉双雄》，有《二十五史简明读本》，有《百家讲坛·三国》，有《汉武大帝》，有《魏晋南北朝》……总之，这些阅读经历使得我认为自己就唐以前的历史，是已经有些了解的（当然是一些浅薄的只当故事看的那种了解）。

听完《大唐兴亡三百年》，我接下来听的书是《五代十国全史》。《五代十国全史》前面的七册，我在开车上班路上搞定。后出的第八册，上周刚刚听完，我的听书时间，是每天中午的放风时刻，我边听书边投篮。

最近在问一问回答问题的频次变多，好些问题下面我的推荐书籍都是《国史大纲》。为了让推荐显得更有依据，过去半个月以来，那些长些的碎片时间，我都会将《国史大纲》中的一些感兴趣篇章拿出来翻上一翻。

这感兴趣的内容，包含我刚刚听完的“五代十国”。

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用于阐述五代十国的文字并不很多，但结合麦先生的《五代十国全史》，即便去年前年所听的内容几乎已经完全忘却，但我确实是有对五代十国多出一些了解的。

我不想这了解不在自己记忆中留下痕迹，于是本周的更新，我将自己当下收获的这些关于五代十国的知识，搬运到本篇更新当中。

附图摘自《国史大纲》

首先，是五代十国的“大纲”。

五代，指的是中原地区五个朝代的更迭，它们是后梁（朱温）、后唐（李克用）、后晋（石敬瑭）、后汉（刘知远）、后周（郭威）。

而十国，指的是中原周边的十个小国，它们是吴、南唐、前蜀、后蜀、南汉、楚、吴越、闽、荆南、北汉。

五代均在黃河流域，十國除北漢。均在長江以南。五代名義上雖上承唐，下啟宋，號為王室遞禪之正統，其實前後五代，共止五十四年，而已有八姓、十三君。就其開國之君而言，三位是胡人，唐、晉、漢。北漢亦是胡人。一位是流寇，梁。一位是募兵，周。正可說明那時的北方中國，已到了最不象樣的時代。而南方九國，十國，除北漢，只九國。比較氣運長，其中過半數以上，每一國之年代，皆超過五代之全時期；其少數亦超過五代全時期之一半。

五代十国，可以说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最乱的时代。它起源于唐末的三次大骚乱，王仙芝、黄巢和秦宗权。在《国史大纲》中，在我第一次阅读到相关片段时，我整个人是都浑身发麻的。

數十州人大饑，倚死墻塹，賊俘以食，日數千人，以巨碓糜骨皮，並啖之。

宗權師行未嘗轉餉。每指鄉聚，曰：「啖其人，可飽吾眾。」官軍迫躡，獲鹽屍數十車。其師亦遍擾南中各地，寇荊南，攻襄州，破東都，寇淮、肥，略江南，亂岳、鄂，自關中薄靑、齊，南繚荊、郢，北亙衛、滑，千里無舍煙。

吃人？这是历史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吃人还有技法，需要把骨头磨碎了吃，一时吃不完，还需要先腌制留待将来吃。

以前阅读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和《射雕英雄传》时，脑子中所留下的印象，只知宋为汉人的宋，而辽为契丹人的辽：非我族内，其心必异矣。

《国史大纲》，有完善我的认知。

借援外兵，引入內地，唐代亦屢有其事。後世責石敬瑭不當借援契丹，卻忘了石敬瑭自身早是一個胡人。其於耶律德光自稱「兒皇帝」，為之假子，亦自安祿山以來相沿遺風。唐代對於民族觀念之不重視，流害遂至於此。唐人政制，均沿北朝周、隋。惜當時北朝周、隋諸儒，以環境關係，未能發明民族華、夷之防，唐人遂亦模糊過去。

以耶律德光與石敬瑭、劉知遠相較，一樣是胡人，一樣不瞭解中國傳統文化，然而耶律德光的政治成績要比石敬瑭、劉知遠好得多。此因耶律德光誠心想模仿中國，而石敬瑭、劉知遠還只是想用兵力霸住地位。此正是唐藩鎭與五胡、北朝之相異點。因一面有理想求上進，一面無理想只求霸佔。所以想上進者，因其為一部族中之優秀領袖，能知為遠大永長之計。所以只想霸佔者，因其本來出身行伍，徒藉兵強馬大，非有遠志。

要之，遼之立國，與漢初匈奴、唐初突厥均不同。遼國直是一個漢族分化的國家。

当时的中国，除开混乱的中原，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是儿皇帝石敬瑭敬献给辽朝的，而石敬瑭并非汉人）及更北边的地区，都是辽国的领地。

辽国，其实也算作中国文化的辐射延伸地。

即便在五代十国这样动乱黑暗的时代，依然有人类的正义存在。此时的正义，无关礼义廉耻，只关于活着，能让一方百姓也跟着活着，便是为功德无量。

全義為政明察而寬簡，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彩衣物。民間言：「張公見聲伎未嘗笑，獨見佳麥良繭則笑耳。」在洛四十年，遂成富庶。

馮道歷事五朝八姓十一君，當時羣尊為長者。死年七十三，談者美之，謂與孔子同壽，當時能壽，當眞不易。亦以道能周旋有所存濟也。其對耶律德光曰：「此時百姓，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論者謂道一言免中國人於夷滅。世運至此，何可更以節義廉恥責當時之人物！

对的，当读到钱穆先生“在政事極端無望之下，有一個張全義”“在政事極端無望之下，還有一個馮道”时，我心生感动；甚至整理本篇笔记的当下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但五代十国，终究成为过去。

《五代十国全史》第八册，麦老师命名为“三贤帝时代”，三贤帝，是郭威、柴荣和赵匡胤。郭威最关心民生，爱惜百姓，自己生活最俭朴；柴荣最有主见、最有进取心、执行能力最强，也最为勤政；赵匡胤做事最稳妥，实际操作能力最强，政治手腕最巧妙，总体成就也最高；是他们顺应时势的发展，开创了一个走出乱世，走向繁荣的新时代。

刚听完《五代十国全史》，刚看完《国史大纲》中关于五代十国的大纲之后的上个周日，我真真感受到自己生逢盛世的幸运，我真真很是感恩，今日的国泰民安。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