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右岸》,一个不停送人离开的故事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一本放在后座好久好久的书,它大概是阿琳两年前放在我这里的:“龙帅,这本书很不错,拿给你读一下。不过书不是送给你哦,你看完要还给我,我自己后头还要看。”

拿到书当时,我的阅读计划是简单的:“每天翻几页,或许一个月不到就能看完还书。”

我承认自己这阅读计划再一次失败,书就在手边,但我并不翻。我习惯的,依然是在手机上,在《微信读书》的置顶书架上找书来看。

大概是去年临近过年,在表弟的朋友圈,《额尔古纳河右岸》再一次被推荐。这一次,我在书友群中找到电子版,于是过年期间,我花5个半小时一鼓作气——并非指一天,而是半个月内每天看一点——将它看完。

看完当天,我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早上已经读完《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是一个不停送人离开的故事。”

对的,读完当时,我生出的最直接读后感就这一句:这是一个不停送人离开的故事。

故事的讲述者,是一位90岁老人。故事,来源于她的一生。

故事很真实,我是大概阅读到全书四分之三处才意识到本书并非是“我”自己写就的:故事,由“我”口述,再经由作家迟子建整理发表。

“我”是故事的讲述者,也是故事中的主人公,故事中的所有人物,几乎都与“我”有关系,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伯父伯母,是“我”的丈夫儿女,是“我”的姐妹兄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乌力楞,跟着驯鹿的习性在大兴安岭内搬迁,“我们”靠打猎为生。

“我们”会与其他乌力楞交换猎品,也会用猎品交换面粉与食盐。

“我们”的乌力楞里有萨满,萨满是能够与神通信的联络人,萨满能够拯救人的生命。在“我”的记忆中,第一任萨满是“我”的伯父尼都萨满,他会被请到那些没有萨满的乌力楞中去跳神,他救过许多驯鹿也救过许多人;“我们”的第二任萨满是“我”弟弟的妻子妮浩,妮浩救过许多人,但每次救助别人,就意味着她自己会失去亲人……

萨满一般会在前任萨满死去后三年重新于氏族中出现,妮浩的悲伤萨满经历,让“我们”决定将神衣、神帽和神裙都捐给民俗博物馆。从此,“我们”乌力楞不再有萨满。

我不知道书中“我”的名字,但我有很认真听“我”讲的故事。

听故事过程中,我会有些矛盾。我相信书中神迹的存在,但同时也相信“我们”的生活中就是会充满不确定性。“我们”住在河边,那肯定就愿意下河洗澡,一个人在大河里洗澡,就是危险的;“我们”的小孩都喜欢爬树,如果某次攀爬不够小心,就是可能摔下地来;“我们”这里冬天雪会下的很大,如果一个人在很是疲倦中单独外出寻找驯鹿,过程中睡去就可能被冻死……

我看过《我的前半生》,溥仪有在书中忏悔他在伪满时期所作的恶事,阅读相应章节时,我所感受到的是,日本人在东三省的行径无恶不赦,所有日本人都跟禽兽一样,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毫无人性可言。在“我”的故事中,我有看到更加细腻更加个体的一面:原来并非所有日本人都愿意参加战争的。

“我们”部落中的男人,在康德年间被拉去日本军营受训。一年大雪,我很担心“我们”部落中的男人不能从日本军营回来,但他们终于回来,就在我为男人们的回来而满心欢喜时,我没想到噩耗就在转眼,就在我将书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拉吉达一个人一路骑着马去找驯鹿,但回来时却僵硬伏在马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就在满心喜悦后的一分钟,我心中感受到深深悲伤。(对的,即便写读书笔记的现在,我也有感受到悲伤依然存在。)

认知或许来自于《津巴多普通心理学》,我记得我们人类的情绪,除开那些会形成心理障碍的严重刺激,很少会跟着时间流动,当时间过去,最后留下的,只是故事,我们会平淡的分享它,这认知在阅读“我”的故事时更细化。

我从故事中感受到悲伤,但同时,我也有从故事中,看到“我”的坦然,不对,不应该是“坦然”这个词,“我”依然保有惋惜与遗憾,“我”依然怀念拉吉达,但“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我”并不能帮助拉吉达起死回生。“我”悲伤拉吉达的离开,但也接受了他的离开。

随着时代变迁,“我们”乌力楞大部分人都搬迁到固定居所,只有“我”和安草儿留了下来,“我”就留在山里,在“我”90岁时,和“我”的医生一起留下: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进卫生院看过一次病。我郁闷了,就去风中站上一刻,它会吹散我心底的愁云;我心烦了,就到河畔去听听流水的声音,它们会立刻给我带来安宁的心境。我这一生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证明我没有选错医生,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流水,日月星辰。

在“我”的故事中,有阐述一种疾病的源头:心中的怨念。

一直心怀怨念,不管怨念是否在心间还是在行为,它都会让我们生活的不快乐,不管是活着,还是即将死去,由怨念转换而成的语言攻击,由怨念转换而成的对他人对自己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阴沉郁闷总挂在心间,会活得不快乐。依芙琳被这疾病羁绊一生。

我想应该像“我”一样,多看看清风流水,以及日月星辰。

本书快读完时候,那“这是一个不停送人离开的故事”念头不停往外冒,一个想要反抗想要发表自己不一样感受的思维偶尔会悄悄对我说:我认为“我们”的居住方式,就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我”的一直送人离开,可能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概率事件;“我”拥有医生活到90多岁,或许只能算作是其中的意外。

而同时,另一个或许能算作感性但也可以称之为理性的思维会立马反驳:不对的不对的,存在就是正确的,“我们”拥有的居住方式,就是“我们”的方式,它来自于“我们”世代所积累的经验。有新的更好的生活方式,“我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理,这都是有意义的。最适合驯鹿的生活,就是在山中不停搬迁,以保有自由以及寻找苔藓。

我讲了一天的故事,累了。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因为我不想留下名字了。我已经嘱咐了安草儿,阿帖走的时候,一定不要埋在土里,要葬在树上,葬在风中。

故事已经结束,“我”将继续留在山里,留在风中;以及,我的记忆里。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