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过年,杀猪和麻将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杀猪饭是什么时候,或许是高二的寒假?不,或许高二的寒假都不是,高中一个月回一趟家,而杀猪往往在冬月,我大概率是赶不上杀猪的。就姑且认为上一次吃杀猪饭是初三的寒假,我14岁那年吧。
我记忆中杀猪都在凌晨,许多次,当我起床看猪,它已经被挂在梯子上,剥去皮白白的,它的肠胃五脏,正一块块被装进它该去的容器里,桶装大肠小肠,筛子装油,“茅子”——鬃叶烤一烤再拎一拎搓成一条圈——将膀胱、猪心猪肺统统拴着挂着。
我会站在离梯子不远处看。肚里内容都被捡出来,顺序是从上到下从猪尾到猪颈,首先是“尿气包”(膀胱),接着是猪肚(我猜它的学名应该是“胃”)、小肠、大肠,最后是肝、心、腰和胆。拆猪肚麻烦一点,需要先找到小肠终点,将猪肚与小肠连接处扯断再各自打结;其它内容,顺着各自形状扯掉附着于上的薄膜就好。
挂在梯子上的猪,脑袋和颈子是早早被卸下来的,它肚皮朝外,取完内脏再砍两半,一半一半放上案板。杀猪匠取出油,砍出猪脚、圆尾,拆出来排骨、里脊,再将剩下的肉,切成一块一块。这些肉,都在角上穿一个洞,用茅子挂起来。
搜罗我记忆中的那些美食,排在前列的,会有杀猪饭的主菜三盘:酸萝卜木耳炒瘦肉,糟辣子萝卜干炒肥肉,以及猪血豆腐白菜汤。杀猪当天,瘦肉吃起来一点不干带一点黏,肥肉是真正的肥而不腻。我自己也炒过瘦肉、肥肉,从菜市场买回家的鲜肉,炒出来味道并不一样,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差异在哪。
小时候,杀猪当时,母亲是不允许我们看的;猪血,母亲也是不允许我们吃的。二十年过去后的现在,阿江正月结婚,我再吃一次杀猪饭,按猪的有我一个,猪血随便吃。
我说自己——也包括阿妮——一年只打麻将一次,是并不骗人的,或许严谨些,有时候国庆也能打上一次。今年过年,初二那天,我打麻将一整天,从早到晚。
“走啊,嘟嘟儿,来嘛,看哈是等你那个搞完哒来嘞,还是我们现在就开始?”我想在初二上午,完成一篇简单的“Cursor初体验”,被大嘎嘎叫上牌桌,于是整理并不继续。
“那我就给你说啦,你那点零钱怕不够哦。你怕还要拿点红票子出来才得行哦。”
“你荷包儿里面的钱今天是要都留在这里的哦。”
我喜欢和大嘎嘎小嘎嘎还有阿妮四个人一起打麻将。阿妮只懂胡牌规则动作很慢,她认真摆牌又显得生疏的样子总是可爱;牌桌上的大嘎嘎气势十足,只要有杠或是胡牌,动静总是大的,我能从大嘎嘎的表情、动作以及语气中判定出他牌小还是牌大,“那我国人自摸哒嘞”“等到!我走了”。
小嘎嘎打牌速度也是慢的,她喜欢开小差,“来,这个橘子我刚刚剥的,一个人吃一半”“这个葡萄味道还可以,来两颗嘛”“喝不喝水咯,我去接点热水来”。小嘎嘎还喜欢让着我们,我看到好几次她可以胡阿妮牌但并不胡。打牌到最后,如果小嘎嘎赢钱,她总说:“这个钱你拿到,还给些摩尼咯。”
我的牌技,大概能比阿妮熟练些,碰或者杠,我基本不错过,我喜欢做大牌,清一色或者大对子。我的输赢,全靠运气。
初二那天我的手气不错,大嘎嘎总想翻身,在一把大牌被破坏时:“哎呀,阿妮儿啊,你硬是胡摩尼啊,你看我嘞个?等一哈就好哒啊。”这句话中气十足,“懊恼”满满。
我的新工作,暂时没有年假,而年前在重庆有些事情,不能在周末提前回家,于是今年,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除夕当天还在路上。
除夕那天,我和阿妮吵一架,“架点”——借鉴于辩论时所用的“论点”——是是否该在早上5点出发。在洗漱完毕等待她起床的那段时间,我在愤怒时刻将自己的情绪记下。
这次记录带给我一种新的体验:原来我认为绝不会改变的念头,也能变得这样快。
愤怒当时,我只觉得阿妮太不通人情,她怎可以如此不顾我的感受安然睡觉,我在日记当中也在心里说绝不原谅她。(津巴多教授说可以通过写作来控制自己的愤怒,是真有效果的,即便愤怒跟随指尖只消失一点点,但它阻止我将吵架更升级。)
我们最终6点出发,随着离家越近,过年开始、热闹又结束,我全然忘记当时怒气。写本篇时翻出当时记录:“我不知道自己情绪过去之后,是否会对当前的情绪感到惭愧,目前的我感觉是不会的”。显然,10天后的我是很有些惭愧的。
对的,这是我自己的实践:情绪上的想法,可能是不明智不正确的。
重庆多山,巫溪多山,我家在山上,十几年前的搬家——大家都往山下搬——潮过后,留在山上的大概只剩十几家。每家有事,大家都会聚拢到一起帮忙,在我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的间隙,总是笑着喊“伯娘”“表伯”,那瞬间我内心感恩连连。
过年期间,我不做俯卧撑,看书很少,日记不写,甚至连手机都不看。我的时间,除去在自家准备婚宴时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之外,剩下大部分都用作聊天。
再剩下的,走在村里路上,仿佛只需要记得走路就好,那时节我的脑子,空白一片。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