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理发店(三)
我内心有些急,大步往前赶,手中电话传来母亲的声音:“喂,你在外头玩啊?”
“哦,今天星期几唛?星期五了啊,几点了哦,还才下班。”
“我没睡,现在在对门坐夜。陈清都死了,得的矽肺病。”
“61岁,在重庆医院里死了,昨天才回来。”
“我们坐旁边表伯三轮车过来的。”母亲打了一个哈欠,“是的嘛,等下就回去睡了。这一天有点累,砍山砍哒手杆子也痛。”
“是啥。10天才挣1200块钱。老板肯定会给钱的啊,又不是我一个人砍,这么多人砍。”
“哦,你到了啊?好嘛,国人在外头注意点。”
晚上的8点50分,我又站在小区理发店门口,叶正给一位顾客洗头,我给予一个询问手势,叶点头,我推门进去,叶很有力量声音传来:“稍等嘿嘿儿哈。”
叶继续和前一位顾客聊当前的经济形势。我在门口长椅旁做完今天的俯卧撑,再看几页今天刚刚发现很喜欢很想一口气读完的《身后无遗物》。
前一位顾客很快离开,叶为我洗头时发起话题:“还是你们老婆安逸哈?这哈又可以多耍一周了。”
“哈哈,是滴。”
“现在天气好恼火哦。热的凶的很。还要热一周的,如果后头还要热的话,晓得开学还得不得延期哦。”叶正帮我冲着头发,我不好回答,只闭着眼在心内想着:“等一下再回应老板的话,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我坐到椅子上:“就是不晓得哈。我感觉40几度的天,教室里又没得空调,娃儿们肯定来不起的哦。”
“就是啊。在我们这点上班妹儿的娃儿说,他看到那个教室里的风扇甩哈甩哈的,有点怕。说不想到学校里去。”
“这个天气真的好热,我给你说嘛,我都怕热。前头两天,我们这个空调坏了,结果来了一个弟娃儿要剪头发。我说有点热哦,结果娃儿说没得问题,他不怕热。我其实心里想的是‘我怕热啊’。我给他剪头发的时候,看到他那个汗哦,不停地流。我给他剪完头发,就像洗了一个澡。”
“现在空调要天天开起,不然啷个着得住哦。我那天看了哈,室内有50多度。”
“是滴,我们这个也是商业用电。我现在一个月要一千多的电费。现在生意确实不好做,我这个门市现在是这条街最贵的。对门那个面积有60几个平面,还有个阳台可以放点东西,一个月才1700。”
“我们旁边之前那个小面店也垮了,现在一个人租起放点东西,一个月六七百块钱。现在那个小卖部之前是个干洗店,之前老板要涨房租,他们就搬起走了。到上头去租了一个新门面,一个月700块钱,店里面洗衣服之外再摆两张麻将桌。”
“一天平摊算三桌嘛,40块钱一桌,开空调就50块钱。一个月大概就三千多。这哈房租就回来了,还有赚的。洗衣服生意撇点也回来了。”
“我们这个店开了二十多年,基本上就没空起的。之前看到好多个门面都租不出去,我就去找老板谈了哈。老板给我少了100块钱,反正努力了还是要有点成功啥。现在一个月2300,少100算100嘛。”
“我们两个侄儿都做理发店的。大侄儿说现在生意真的不好做了,他们剪头发分为3个档次嘛,108,88,68,现在剪头发也有影响哦。好多人都不去消费了,感觉在旁边便宜点的店里面做,一样的效果啥,还省点钱。”
“我们大侄儿前头几年一个月有6万多收入,这个月只有3万多,可能都要亏本了。是啥,门市要7000多,还有五六个员工的嘛。小侄儿在茶园那边,剪头40块钱,洗头25,感觉影响就没得好大得。”
“我们啊?我国人缴了社保的,我一直都缴起的。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就不一样哦。我不是在这个小区开了蛮久了啥,现在小区里面的年轻人都长大了嘛,他们观点就有点不一样哒。有一回去吃酒,一桌坐了8个人,一问,他们8个屋头的娃儿都是单身,我就说让他们内部消化一下啊。那些娃儿都不搞哦,好几个都三十好几哒。”
“他们的想法跟我不一样的,这些娃儿好像认为养老保险有没有无所谓样,一个人一个月几千块钱够用哒,屋头妈老汉也退休了,有时候钱不够还找屋头支援哈。耍朋友干啥子嘛?一个人好自由,想啷个搞就啷个搞,有闺蜜约起耍的,朋友一喊就来了。真的是,耍朋友了还得照顾对方的感受,有时候吵起架来哒恼火的很哦。”
我一直笑着听叶向我分享的有趣事情,在适当间隙简单回应叶以肯定。又到洗头时间,我在起身时回一句长长的话:“是的,不过我觉得耍个朋友结婚还是要得,感觉陪自己最久的还是国人的对象。”
“这个确实啊,年纪越大越是,我和我老公现在基本上就不吵架的。年轻的时候吵架都是我让到他的,他是屋头幺儿嘛。我最不喜欢吵架了,我觉得吵架吵起来好难受哦。”
“好哒。”
剪完头发,看着镜子中那个笑脸依旧的精神自己,内心生出心思将今天的理发经历记一记,于是有了本篇。
小区里的理发店,已经成为我的能量补给站。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