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理发店（二）

我心情是激动过后的放松，耳朵里的声音是易中天先生的《百家讲坛·品三国》。我爬一段坡，扫场所码过一道中午锁着不让进的门，再次来到小区里的理发店。

我头顶是路灯的灯光，再上面，是月光。

十五的月亮真圆，圆中带一点黄。

店里只有两个人。文琴不在，叶正坐在门口长凳看手机，她左斜方的高凳子上坐着穿黄色皮衣头光光的她的老公。

“可以剪头发不？”

“得行。”叶站了起来，拿一根毛巾，问到：“要洗哈不？今天洗头了没得？”

“没有。昨晚上洗的（对话中都发di音，音调各不同），洗哈嘛。”

洗头过程中，进来一个小孩儿，数着钱。叶和他是很熟的：“你今天纸壳子卖了啊？”

“卖了的，今天就去卖给婆婆了。我现在有4块钱的存款了。”

“耶！啷个有这么多呢？”

“我攒的啊，今天卖的，还有平时的零花钱。我外婆每天都给我5毛钱。”我听小孩儿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自豪，更多的是快乐。

“走了啊？你要去买吃的么？”

“对的。我要去买点吃的。买1块钱的。”小孩儿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很快便听不见。

过一会儿，叶的老公也回家了。

洗头结束，叶开始帮我剪头发：“还是短点哈？”

“是的。边上推了嘛，上头也短点。”

“你们这个店开了好久了哦？”

“有二十几年啦。”

“啊？二十几年？这么久了么？”

“是的嘛。我们女儿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她98年的。”

“啊，我有点没想到耶，感觉你们最多40岁。”

“不哦。你看到了的哈。刚刚出去的我老公，71年的。我74年的。你们现在都是小弟娃儿，你哪一年的哦？”

我回复了年龄，接着算起叶与她老公的年龄：“71，两千……22，五十一了哦。48岁。wow，你们保养的好好哦。”

“哎，哪里有，就是普通的过嘛。”

推掉两边头发后，再开启了一段新的对话。

“今天没出去啥？”叶首先问到。

“没有。今天到处都封咯。不准出南坪，我昨天早上还去看了哈。上头路口都挡到起了。只可以步行从角角里过，车子走不到。”

“估计就是想控制流动，不准跨区跑。”

“嗯，是的。”

叶帮着修剪头顶的头发。是的，她的手艺，可比我好太多了。

安静几分钟后，我再起话题：“你们女儿做啥子工作的哦？”

“她是一个日报的编辑，在湖北那边，已经去了一年多啦。当时刚毕业的时候工作不好找，就找她伯伯介绍，去了外省一个日报里面当编辑，是体制内的工作。”

“啊？是一位编辑么？那岂不是写文章黑厉害？”

“我也不是好懂。她们现在是做新媒体，好像是写本地的新闻样，专门做一个平台上面的内容。待遇还挺不错的。晓不得年终奖啷个算的哈，平时保险扣完了有个六七千。”

“嗯。那是很厉害了哦。我才晓得报社是体制内的工作啊，感觉真不错。”

“是的嘛。我们都觉得挺不错的。等再过段时间，看哈她想不想买房子，我们给她出个首付，她国人给按揭。哪怕是个女娃儿，国人有套房子还是要好些。就是以后如果娃儿有娃儿了，我跟她说我是不得去帮她带的。现在娃儿大了，我们感觉轻松的很哦。哈哈，我说我不会带，带不来，要她国人带。我可以每个月给她一点生活费。对了，说起来，你们昨天囤了菜没得哦？”

“啊，没有。屋头还有些干货没吃完。你们囤菜没得嘛？我看你们一天好忙哦，是每顿都在外头吃么？”

“不是的。现在每天有人做好了送到店来的。外头的饭菜，没得屋头的好吃。”

“哈，是的。国人屋头做的还干净些。”

头发在这些聊天中剪完，付钱时我再向叶确认一次：“你们店真的开了20多年了么？感觉好厉害。”

叶正擦着洗手台，笑着回我：“是的。慢走哈~”

回去的路上，我摸着崭新发型，心里想着：“我之前是如何推断出‘叶是一位小学生母亲’的呢？

“嗯……二十多年，真的好长。”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