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洋芋与捡柴
太阳还不曾为对面山头裱上金装,妈将我叫醒,我拽醒老弟。
我背上背篓,背篓里面一只撮箕,两把锄头;我走前面,老弟跟着,我们去飞包土挖洋芋,挖过年前后种的洋芋。
飞包土是我们家最远、最高的一块田,它是一个斜坡。面向山,它左边是四五米宽的铺整块石头的上山的路,再左边是很陡的一片山,山是爷爷的,爷爷曾经在山最陡峭处砍出一个槽用来滑树下山。
飞包土上,并不只有我们家的田,我们家田下面是幺姐家的,右边是幺爸儿家的,上面属于春哥,再上面属于二伯。再上面,是山,一直到山顶,都是山,山中路旁,有很多挖煤炭的洞。
田是斜坡,妈不相信我和老弟挖洋芋的技术,她担心我们会把土刨到最下面再刨到幺姐田里。因此,我和老弟挖洋芋,从来都是从上往下挖的。
我和老弟早上的任务,是挖一背洋芋回家。
做饭的人是妹妹,早饭是洋芋丝面。
吃过早饭,歇一会儿。(我已经忘记休息时做的事情,那时候没有手机,也肯定不会看书,好像也不看电视,是就坐着发呆看地面阳光阴影相间处么?)我和老弟上山去捡柴,背上背篓,背篓里面两把弯刀,一把大点,一把小些。我们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捡,只选干的树枝。
有时候妈会跟我们一起,跟她一起就不会走很远,也不会只捡干的,是捡合适的。每次和妈一起捡柴,说“够哒够哒背不走哒”的人是我;如果妈不去,说“够哒够哒背不走哒”的人是老弟,他还会加一句“你啷个跟妈阿子一样‘侯心’啊”。候心是贪心的意思,我不清楚该用哪个“侯”字。
捡完柴回到家的两人,汗是湿透了的,浑身沾满树叶的碎屑。如果吃饭还早,我们就跑到卡门沟的水塘洗澡。卡门沟的水很清,水流量不大,水塘也不大,水塘最深处只齐我颈部,脚一蹬就到岸边。水里无鱼,石头下有螃蟹。
嗯,洗澡需要背着妈悄悄出发,还得跟妹妹说两句好话。
午饭是孔洋芋,洋芋和着米饭压碎再铲点锅巴,味道真是极好极好的。有两个菜,一个是炒腊肉,另一个是当季时蔬,田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洋芋、茄子、四季豆、南瓜、黄瓜、丝瓜。
妹妹炒的菜,比妈炒的好吃些,我猜原因大概率是妈常挂嘴边的一句话:“雪mia子,你炒菜油少放点嘛。”
吃过午饭,又洗过澡,就午睡。妈会去串门,或者贵孃孃到我们家串门。我喜欢坐在旁边安静听她们聊天,妈休息,我们也能休息。
午睡醒来,时间还早,再去捡一次柴。
再回家,天已快黑,洗过澡,看两集电视。
晚上9点上楼。楼上是几根木棒配两个床单搭的简易小棚,棚上是天空,棚下是直接铺在地上的棉穗。
天上的星星,又亮又多,不时有流星飞过。
晚上睡觉,是不做梦的。 (原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