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爱坐茶馆
端午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上午请半天假,将去往深圳的行程放在上午。早上6点打车出发,路上的26分钟,是与蒋师傅聊天的26分钟。
聊天是我起头的:“师傅,早哦,你是跑早班还是跑晚班哦?”
“我跑白天,今天你嘞是我的第一单,到机场,运气还不撇。一般如果第一单好的话,后头就都不错。”
“还有这种说法哦?”导航走上新街上环线,那一段路,车向东方江边前行,抬头是红灯与即将破云的阳光。
“是撒。跟红绿灯一样滴!如果碰到一个红灯,那接下来挨到都是红灯,一路上都是红灯。”
“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
“对头,就是嘞样的,只要碰到一个红灯,就要碰到一串。今天有搞头了,运气还不撇。第一单就是到机场。之前开天第一单是两公里三公里,那一天都是短地,跑哒恼火得很,硬是秧人。”
“嗯……”
“昨天打牌,日嘛嘚,输了好几天的工资。还是跑车扎实。”
“哦?你昨天没跑车么?感觉昨天应该生意会不错啊。”
“昨天休息,早上跑了两单,没得意思嘚,上午就没跑了。下午就去坐了一下午茶馆。结果一下午把好几天跑的钱都坐出去哒,还是跑车扎实哦。”
“哦。那后头啷个起的哦?刨本了没得?”
“最开始,还赢了点的,打算走的时候,想到再搞两把,今天就不用跑车了撒。喔豁,结果就出脱了好几天的车钱。心里头不甘心哦,就又打到晚上。好嘚晚上刨回来了一些,不然晚上要着。唉,差点点就刨回来。”
“那刨回来哒啊?”
“没有!差点点就刨回来咯。我堂客昨晚上问我跑车的情况。我说白天跑了车的。她说我跑了个屁,她看到我把车子甩到小区里面的。”
“哦。你是在小区里面打牌的啊?”
“是的。小区里面的叫茶馆,商场里面的是茶楼,茶馆茶楼不一样。茶馆是小区里面的,茶楼是商场里面的。茶楼里头,住在观音桥的可能到南坪来打麻将。茶馆就是小区的,打麻将的都是些熟人,江北的不可能跑那么远跑到南坪来打的。”
“嗯。还有这种区别。”
“是撒。哪个跑到茶楼里面去打嘛。斗在国人小区茶馆里面打,混熟了,都是些熟人。我堂客吵我,我就跟她说,我打嘿儿麻将啷个了嘛?我又没得朋友得。又没得其他的娱乐活动。”
“……”
“我又不像她,有闺蜜得嘛。每天上班了有同事一起说话,一起吹牛。下班了有闺蜜一起逛街。我嘞个跑车,跟她又不一样。我一天碰到的都是些陌生人。乘客愿意说话就说话,很多上车就睡,把眼睛闭到,我就是个开车的。我就只开车嘚嘛。”
“嗯。是的,我有时候蛮累的时候也是上车就把眼睛眯到。”
“是撒。乘客愿意跟你说话,就说两句,不愿意说话就闷到起开车撒。蛮多人都是上车就睡,要么戴耳机耍手机。我又不像她的嘛,有闺蜜,有同事。我一天睡觉只睡得到那么多,睡醒了啷个搞嘛,在屋头坐起唛?我没得钱,没得朋友得。我没得朋友,只能上茶馆去坐一哈撒。”
“嗯。”
“特别是下午,发8角钱一公里,哪个跑嘛?跑起有啥子意思嘛?还不如回去打嘿儿牌。有时候搞的钱,比跑车还划得着些。”
“这种灯跑过去没得事的么?”师傅车开的很快,灯由绿变黄,即将变红。
“没得事,黄灯的嘛。重庆的限制不多,嘿多摄像头没开,严的是变道和加塞。蛮多情况下,都一般会先给你个短信提示,警告一哈。”
“嗯,好像是的。”我心想上次变道被扣掉100块钱,打算分享一下,但起太早有些倦,便换成:“嗯,你对规则这么熟悉,开车有蛮多年了哦?”
“那是撒。开了好多年了。往年子买第一个车,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到外地去买要便宜些,我就跑到外地去买,结果高速上超了速。我开到湖北去上牌,结果车管所跟我说是湖南那边的违章,要到湖南那边去处理。”
“啊?不能在湖北处理么?”
“是撒。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全国联网。车管所跟我说,这个要把违章处理了才得行。我又把车开回湖南去处理了违章了再开回来。”
“我上了临牌嘛,就放到车上。结果到重庆了,被一个孃孃拦到路上哒,她说我没按规矩贴牌牌儿。要贴到前头,贴到那个挡风玻璃上,她指着临牌上头的字喊我念。那也确实,我是没按照上头规矩贴在车子上。”
“啊?那孃孃是辅警么?”
“不是的,有执法权的,不是那种辅警,是正式交警。嘞,这种情况啷个搞嘛,要扣12分哦。我就装可怜,说我是刚毕业的,没得啥子钱,刚从外地买了一个二手车回来。好嘚我的车子没洗,看起就像是个二手车。我在那点努力认错,跟孃孃说再也不犯了。后头孃孃就喊我说走嘛走嘛,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感觉重庆还是多人性化的。”
“嗯嗯,那确实。”之后一段时间,我感觉有些累,话茬接的有些漫不经心,便停止了聊天。
距离机场还剩五六分钟,师傅自言自语,语调有些不太耐烦:“啷个回事哦?这才发1块钱1公里。哦,还不到1块钱。二十多公里才20几块钱。”
“嗯?啷个回事哦?我看有30多了,马上40了啊。”
“唉!嘞个背时的平台,早上抽成抽的这么狠?那得有百分之三十,四十去哒,秧人哦!”
“啊?高德是抽成抽的比较多么?”
“也不是,高德打车便宜,滴滴要贵些。”
“啊,那你啷个不跑滴滴嘞?”
“跑不了滴滴,去年出了一个事故,撞到栏杆,把乘客弄伤了,弄了点小伤。滴滴把我拉进了黑名单,跑不了了,就只能在这个平台来跑了。”
“哦哦。”
即将到机场,师傅那边跳到30多,我们对了一下,抽成没有刚刚算的那么多。我下车说一句谢谢,师傅回我:“好,慢走!” (原文链接)